下午,车间里的空气因为长时间的封闭和机器运转,变得异常浑浊和闷热。工人们机械地重复着手里的动作,眼神麻木。
但在这种死寂中,沈确敏锐地察觉到了两股极其焦躁的暗流。
线长王林今天一反常态,没有拿着夹板到处骂人,而是频繁地看手表,在走廊和洗手间之间来回踱步;而坐在工位上的李婷,更是心不在焉,连着贴错了好几个主板的标签,眼神频频瞟向墙上的挂钟。
他们在等。等那个能让他们一夜暴富、彻底离开这条苦逼流水线的“绝佳时机”。
“嗡嗡嗡——”
与此同时,在几公里外那间阴冷逼仄的城中村地下室里。阿斌放在床头的手机,剧烈地震动了起来。
来电显示:【婷婷】。
阿斌猛地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他没有立刻接听,而是深吸了一口气,将手心里的冷汗在裤腿上擦干,脑海中疯狂回放着沈确今天早上在车里教他的每一个字。
第四声铃响,阿斌按下了接听键和录音键。
“喂,婷婷,怎么了?不是还没下班吗?”阿斌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阿斌!呜呜呜……救命啊阿斌!出事了!出大事了!”
电话那头,李婷的哭声犹如平地惊雷,撕心裂肺、肝肠寸断。那逼真的恐慌和绝望,如果不是阿斌早就知道了真相,绝对会被她这堪比影后的演技瞬间击溃防线。
“怎么了婷婷?!你别哭,慢慢说!”阿斌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装出极其焦急的语气。
“我弟弟……我老家的亲弟弟!他中午骑摩托车闯红灯,把一辆劳斯莱斯撞了,还把路边一个孕妇撞成了重伤流产!现在人在ICU抢救!交警和家属把医院都围了,说如果今天下午五点前拿不出四十万的抢救费和车损赔偿,不仅要让我弟弟去坐十年牢,还要找黑社会弄死我们全家!”
李婷在电话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颤抖得让人心碎:“阿斌,我爸妈急得都要喝农药了!我在这城里举目无亲……我只能求你了!”
“四十万?!这……这可怎么办?”阿斌故意装出慌乱无措的样子。
“阿斌!你早上不是说卡里刚到了四十万的拆迁款吗?你先把这钱借给我救我弟弟的命好不好?!我知道那是咱们买房的钱,但我求求你了!只要你肯救我弟弟,这辈子我给你当牛做马,我明天就跟你领证结婚,我伺候你一辈子!”李婷抛出了那个让无数底层单身汉都无法拒绝的致命诱惑。
安静。
电话这头,阿斌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李婷在电话那头屏住了呼吸,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腔。她以为阿斌在犹豫,刚准备继续加码哭诉。
“婷婷,你别哭了。你的弟弟就是我的亲弟弟,这钱,我借!”阿斌极其坚定、甚至带着一种“壮士断腕”般深情的声音传了过去。
李婷狂喜!成了!这头死猪真的要把四十万吐出来了!
“但是!”
阿斌话锋一转,语气中突然多了一丝“老实人的死板与谨慎”。
“婷婷,我刚才其实已经跑了一趟银行,准备把这四十万转到你卡里了。但是银行的柜台大堂经理死活不给我转!”
“为什么不给转?!”李婷急得尖叫起来,声音都破了音。
“大堂经理说,现在国家严打电信诈骗。我一个流水线工人,卡里突然多出四十万,又要一次性全部转给一个没有结婚证的异地账户,银行的系统直接触发了‘红色风控警报’,把转账通道锁死了!”
这,就是沈确教给阿斌的绝杀反击!
用最符合现实、最无懈可击的“银行风控政策”,去反制对方的贪婪!
“那怎么办?!风控怎么才能解除?我弟弟等钱救命啊!”李婷彻底慌了,这煮熟的鸭子眼看就要飞了,她急得直跺脚。
“大堂经理说了,要想解除风控证明这不是诈骗,只有一个办法。必须走正规的‘民间借贷流程’。”
阿斌一字一顿地抛出了那个淬满剧毒的鱼钩。
“必须要有一个在这座城市里有正当职业、且有一定资产的第三方‘领导’来做担保人!并且,我们要下载一个银保监会官方的‘第三方资金监管APP’。担保人必须在这个APP的担保账户里,存入借款总额百分之三十的‘资产证明金’(也就是十二万),冻结24小时。”
“只要担保人把这十二万存进去,证明他有担保能力。银行风控就会解除,我的四十万就能打到你的卡上!24小时后,担保人的十二万也会原路退回!”
听到这里,电话那头的李婷傻眼了。担保人?资产证明金十二万?她上哪去找这种人?
“婷婷,你在厂里人缘好,你能不能去找找你们的线长或者主管?”阿斌“诚恳”地建议道,“王线长平时不是挺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