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确没有去外面抽烟,他拎着一个不锈钢水杯,极其低调地走向车间角落的饮水机旁。
他的目光,终于在这条长长的流水线、一百多号穿着同样蓝色制服的人群里,锁定了本案的核心女主角——李婷。
李婷长得并不算惊艳,绝不是那种让人一眼惊喜的狐狸精类型。但她皮肤白皙,身材匀称,画着淡淡的、显得很清纯的伪素颜妆容,在这群常年熬夜、面容枯槁的女工中,显得颇为出挑,带着一种小家碧玉的温婉。
这种标准的“厂花”加“贤妻良母”人设,对于阿斌那种每天在机器轰鸣中麻木度日、渴望家庭温暖的底层男青年来说,简直具有致命的欺骗性。
但在沈确的眼里,这个女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违和感。
在机器停止轰鸣的这十五分钟自由活动时间里,沈确注意到了一个极其反常的现象。
李婷并没有像其他厂区里的情侣、或者那些暗送秋波的暧昧男女一样,跑去找线长王林打情骂俏、或者借故送杯水。
相反,他们俩在车间里装得极其生分,甚至比普通的上下级还要冷漠。李婷低头看着手机,王林在另一边跟其他管理层抽烟,两人连个眼神交流都没有。
李婷在刻意避嫌!并且避得极其不自然!
这种反人性的刻意,在私家侦探眼里,简直就是黑夜里的探照灯。如果只是普通的地下情,难免会有眉目传情,只有当他们处于一种极度危险的“合谋状态”,并且时刻防备被别人看穿时,才会表现出这种机械的物理隔离感。
就在这时,沈确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令人警铃大作的细节。
李婷接完水,并没有回自己的工位休息,而是将水杯放在桌上,转身走向了走廊另一侧的女洗手间。
在她起身的同时,流水线另外两段、距离她有十几个工位的两个女工——一个长头发烫着大波浪、一个短头发看起来颇为精干,也极其默契地放下了手里的活计。她们没有互相招呼,却像接到了某种无声的指令一样,一前一后,跟着李婷的方向,走进了女洗手间。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女工闺蜜结伴上厕所”。
沈确刚才看得清清楚楚,她们三个人在起身前,彼此之间交换了一个极其隐蔽、只有常年配合作案的同伙才能察觉到的眼神!
沈确毫不犹豫,立刻将水杯扔在一旁。他戴上清洁工常用的宽大口罩,从旁边的保洁工具车上拿起一把长柄扫帚和一个灰色的垃圾簸箕,自然地、微低着头跟了过去。
女洗手间外面有一个宽大的公共洗手台,旁边堆着几个装满废弃纸箱和工业包装膜的蓝色大塑料桶。
沈确弓着腰,假装在清理地上的纸屑,实际上犹如一只没有脚步声的猫,极其巧妙地隐藏在了塑料桶和墙壁形成的视线死角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伪装成钢笔的微型强效拾音器,贴在了冰冷的瓷砖墙壁上。
洗手间里除了她们三个,再没有别人。隔着一道薄薄的门板,里面传来了三个女人刻意压低、却依然清晰的交谈声。
“婷姐,你那个常夜班的傻子,最近没起疑心吧?”这是那个短发女工的声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能起什么疑心?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翻我手机。”
李婷的声音响了起来。这声音里,没有半点在阿斌面前的温柔体贴,它透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精于算计、冷漠,以及一种吃干抹净后的残忍。
“他每天早上八点回去,累得像条死狗一样,倒头就睡。我前几天刚把他卡里最后的那两万块‘彩礼钱’转到了安全账户里。这头猪,算是彻底榨干了。再耗下去也没什么油水了。”李婷冷笑着说道,仿佛在讨论一头刚刚被屠宰完的牲口。
“榨干了就赶紧换下一个呗。我看三线那个新来的河南老乡挺老实,每天拼命加班想攒钱回老家盖房子,可以让他接盘。”长发女工一边补妆,一边熟练地提议着下一个猎物。
“急什么。王哥说了,不能就这么直接跑路,容易引起厂里的怀疑,万一那傻子发疯报警报复就麻烦了。最后还得再演一出戏,走个合法流程。”
李婷极其冷酷地安排着阿斌的结局,每一个字都像毒蛇的信子一样恶毒。
“等发了下个月的工资,我就故意找个借口跟他大吵一架。我会激怒他,只要他敢碰我一下,我就立刻报警说他家暴我。王哥在辖区派出所有人脉,能帮我把这事儿钉死。到时候,我名正言顺地跟他退婚,把他甩了,还能逼他净身出户滚出那个出租屋。那个房子位置好,离厂近,刚好留给王哥以后当‘分站’歇脚用。”
躲在废料桶后面的沈确,听到这番令人发指的对话,即便是见惯了世间各种人性阴暗面的他,隐藏在口罩下的眼神也不禁微微一凛,一股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