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确关掉手机屏幕,将那杯冷咖啡一饮而尽。他没有去跟顾婉打招呼,也没有享受属于胜利者的鲜花和掌声。
他像一个完成任务的幽灵,推开包厢的后门,顺着员工通道,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繁华的城市深处。
一切,归于平静。
三个月后。入冬。
窗外的冷风呼啸着卷起地上的枯叶。办公室内开着暖气,沈确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略显陈旧、边缘已经严重磨损的尼康单反相机镜头盖。
他看着窗外的街景,眼神难得地出现了一丝放空。
自从帮顾婉解决了陆维渊那个惊天大案后,他在本市灰色地带的名气已经达到了顶峰。没有人再敢质疑他那犹如神明般的信息搜集能力和剖析人性的狠辣手段。
所有人都觉得,沈确天生就是吃这碗冷血饭的,天生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逻辑机器。
但只有沈确自己知道。
顶级的猎犬,从来不是在温室里培育出来的。他那套深不可测的调查手段、对人性极度不信任的冰冷防御机制,都是在无数次血淋淋的教训和屈辱中,硬生生被逼出来的。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磨损的镜头盖上,思绪,逐渐飘回了5年以前。
那时候的他,还没有市中心的大平层。
那时候的他,还只是一个在城中村租着地下室、刚刚因为得罪了某个大人物而被迫从老东家离职、穷得连下个月泡面钱都快掏不出来的落魄青年。
那是他接下的第一单“捉奸”生意。
……
5年前。盛夏,雨季。
城中村一间阴暗潮湿的半地下室里。
墙壁上长满了绿色的霉斑,空气中散发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下水道反水味。二十多岁的沈确,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廉价T恤,正满头大汗地摆弄着手里那台在二手市场花了一千五百块钱淘来的尼康D7000单反相机。
相机的快门声音有些沉闷,自动对焦更是时常失灵。
“沈确,我可是托了熟人才找到你的。听说你以前在报社当过调查记者,脑子挺活泛。”
一个穿着艳俗的碎花长裙、喷着劣质香水的中年胖女人,嫌弃地用手帕捂着鼻子,坐在沈确那张嘎吱作响的折叠椅上。
这是沈确的第一个雇主,陈姐。一个城南建材批发市场老板的结发妻子。
“陈姐你放心。不管你老公藏得多深,只要他真在外面养了小三,我保证把他们光着身子的照片拍得清清楚楚,交到你手里。到时候你在法庭上要求让他净身出户,绝对没问题。”
年轻时的沈确,眼神中虽然有着不属于同龄人的锐利,但骨子里却透着一种急于证明自己、且对这个行业极度缺乏敬畏的盲目自信。
他以为,捉奸就是像电影里演的那样:戴个墨镜,租辆车跟在目标后面,然后等目标进了酒店,踹开门,咔嚓咔嚓按快门,拿钱走人。
“好!只要你能拍到实锤,这两万块钱定金就是你的。事成之后,我再给你加五万!”陈姐从包里掏出两万块钱现金,重重地拍在破旧的木桌上,“那个死鬼叫王大强,这是他的车牌号。他最近一到周末就说要去南郊的物流园盘点库存,一去就是一整夜,电话也不接。你给我盯死他!”
看着那两万块钱,饿了三天的沈确眼睛都绿了。
他毫不犹豫地接下了这单生意。
第二天周五。
沈确花了两百块钱租了一辆破旧的桑塔纳,停在了建材市场的大门外。
下午五点半,目标人物王大强开着一辆黑色的奥迪A6驶出大门。沈确立刻发动车子,拉开五十米的距离,采用了最原始、也最容易暴露的物理尾随战术。
当时的沈确根本不懂什么叫“反跟踪盲区”,更不懂得频繁更换车道和外衣。他就像一块牛皮糖一样,死死咬在奥迪车的后面。
奥迪车一路向南,并没有去什么物流园,而是驶入了南郊一家名为“金碧辉煌”的高档水疗度假酒店。
沈确心中一阵狂喜,以为第一单生意马上就要手到擒来了。
他把桑塔纳停在路边,背着那个破旧的相机包,做贼心虚地压低帽檐,跟在王大强身后走进了酒店大堂。
王大强在前台拿了一张房卡,径直走向电梯。
沈确不敢跟进同一部电梯,他死死盯着电梯上方跳动的楼层数字,最终停在了“12”。
沈确立刻转身冲进安全通道,一口气爬上了十二楼。累得气喘吁吁的他,躲在走廊转角的阴影里,探出头。
刚好看到王大强刷卡走进了1208号套房。
“抓住了。”沈确兴奋地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他从包里掏出那台二手单反,换上长焦镜头,调整好感光度。
他在走廊里足足等了半个小时,确认里面的人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