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明显的是,她的双手在不可遏制地微微发抖,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多疑和焦躁,像是一只被猎犬逼入死角的惊弓之鸟,看办公室里的每一样摆设都带着防备。
“沈确……我最近不对劲,我真的不对劲。”
顾婉刚在沙发上坐下,就神经质地抓住了沈确风衣的衣袖,声音颤抖得犹如风中的落叶。
“我这两天经常出现幻觉。我半夜醒来,总是看到那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站在我的床头,冲着我冷笑。我去公司开会,看着那些报表,上面的文字和数字竟然会扭曲变形,像虫子一样爬。我连自己用了十年的保险柜密码都记错了好几次。”
顾婉死死咬着干裂的嘴唇,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情绪面临崩溃的边缘。
“陆维渊说我压力太大了,给我停了工作,说下周要带我去瑞士看最顶尖的精神科医生。沈确,我是不是真的要疯了?那个地下室里的怪物是不是用了什么东南亚的降头巫术在反噬我?!”
沈确没有去回答她那些荒诞的玄学猜想。
他站起身,走到顾婉面前,伸出那双沉稳有力的手,敏锐地抓住顾婉颤抖的手腕,翻开她的眼睑看了看瞳孔的缩放反应。随后,他的目光落在顾婉那毫无血色的指甲盖和异常干燥的皮肤上。
“顾女士,你没有疯,更没有什么巫术。你中毒了。”
沈确松开她的手,语气异常笃定,带着一种法医判定死因般的冷酷。
“中毒?!”顾婉如同遭受了晴天霹雳,呆坐在原地,连哭都忘记了。
“你仔细回忆一下。最近这半个月,或者这几个月,你有没有每天规律服用的东西?比如某种补品、保健药,或者是陆维渊每天亲手给你准备的、你绝对不会拒绝的饮食?”沈确紧接着追问,不给她思考缓冲的余地。
顾婉的大脑一片混乱,她努力回想着日常起居的每一个细节。突然,她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迷雾中的一根致命线索。
“补品……有!因为我之前一直备孕失败,加上公司事务繁重,经常失眠头痛。大概三个月前,陆维渊特意托人从瑞士一家顶尖的抗衰老医疗机构,给我定制了一批据说是用来舒缓神经和调节内分泌的进口复合维生素胶囊。他每天早晚都会亲自端着温水,看着我吃下去。他说那药是按我的基因序列定制的,非常昂贵,必须要按时吃。”
说到这里,顾婉的声音戛然而止,浑身不受控制地打了一个寒战,仿佛坠入了冰窟。
“你是说……他在我的药里下毒?这怎么可能,那是原装进口的密封塑料瓶啊,而且他每天对我嘘寒问暖,那么温柔……”
“在这个世界上,最致命的毒药,往往都是包裹在看似甜蜜的糖衣里的。密封瓶对于一个执掌顶尖基因生物公司的人来说,想要做到无痕替换,比喝水还简单。”
沈确转身,拿过顾婉随身携带的爱马仕手提包,“你今天带那瓶药了吗?”
顾婉颤抖着手,从包的夹层里拿出一个没有任何常规品牌标识、只有纯英文成分说明的纯白色高级避光药瓶。
沈确接过药瓶,拧开安全盖,倒出两粒呈现半透明状的胶囊。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把锋利的美工刀,将其中一粒胶囊从中切开。里面流出了一些微黄色的粉末混合物。
沈确作为常年游走在灰色地带的私家侦探,虽然不是法医,但这种基础的毒物和精神类药物排查试剂,他常年备在办公室的保险柜里。
他用无菌棉签沾取了一点粉末,放入一只透明的玻璃滴管中,随后滴入了几滴专门用来测试生物碱和强效致幻剂残留的显色检测试剂。
短短几秒钟后。
原本透明的液体,迅速发生化学反应,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令人头皮发麻的深紫色。
看着滴管里变色的液体,沈确的眼神变得锋利如刀。
“这根本不是什么进口维生素,也不是单纯的安眠药。”
沈确将滴管重重地放在桌子上,冷酷地向顾婉宣判了最终的化验结果。
“这是一种非常罕见、经过精密实验室调配的慢性神经致幻复合剂。主要成分大概率是东莨菪碱的深度提取物,并且混合了微量的麦角酸二乙酰胺残留物。”
“这种配方在黑市上被称为‘提线木偶’。它不会立刻要了你的命,也不会在普通的常规体检抽血中被轻易查出来。但只要你长期服用,它会缓慢而不可逆地破坏你大脑的海马体,彻底打乱你的神经递质平衡。最典型的早期临床症状就是:记忆力严重衰退、出现强烈的被害妄想、视听幻觉,以及逻辑思维的彻底混乱。”
沈确看着顾婉那张已经彻底失去血色、仿佛死人一般的脸,一字一顿地揭开了陆维渊筹谋已久的终极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