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确没有丝毫犹豫,他猛地转过头,凌厉的目光犹如雷达一般,迅速扫过这片被暴雨彻底洗刷的宽阔天台。
青林殡仪馆的建筑结构异常特殊。为了保证绝对的私密性和风水上的考量,整栋主楼是依着青林山的陡峭崖壁掏空建造的。正门朝向盘山公路,而主楼的背面,则是一道几乎垂直、高达百米的险峻悬崖,崖底便是地形错综复杂的原始泄洪沟和茂密的松柏林。
此刻,正面的下山通道必然已经被层层设卡的特警和交警彻底围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至于大楼内部的楼梯和电梯,不仅布满了监控,更可能随时会撞上徐世荣留在楼下的残党,或者是即将破门而入的警方突击队。
他们等同于被困在了一座孤岛的最高处。
沈确的视线,最终死死锁定在了天台背面边缘的一处重型金属设备上。
那并不是什么供达官贵人逃生的私人直升机,而是一台用于定期清洗主楼背面那面巨大单向玻璃幕墙的——重型轨道式外墙擦窗机(BMU吊篮)。
两条粗壮且布满油污的防锈钢丝绳,悬挂着一个长约三米、宽不到一米的矩形金属镂空吊篮,正静静地停靠在天台半人高的混凝土护栏外侧。在狂风的肆虐下,沉重的吊篮发出阵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过来!上吊篮!”
沈确回过头,冲着还在原地不知所措的赵齐和徐安琪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赵齐闻言,浑身猛地一哆嗦。他瞪大眼睛,看着那个悬挂在百米高空、在狂风暴雨中剧烈摇晃的金属铁笼,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沈确……这玩意儿平时只有专业的特种高空作业工人才敢坐,现在风力至少有七八级,我们坐这个下去,万一钢丝绳断了,连具全尸都留不下!”
“你留在上面,徐世荣的保镖或者特警马上就会教你什么叫生不如死。选一个吧。”
沈确冷酷地抛下这句话,根本不给赵齐犹豫的时间。他拖着那条几乎快要失去知觉的右腿,一瘸一拐却又步伐坚定地朝着吊篮走去。
赵齐咬了咬牙,转头看着虚弱不堪的徐安琪,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知道沈确说得对,这已经是唯一的生路了。
“安琪,别怕,我护着你。”赵齐半扶半抱着徐安琪,两人跌跌撞撞地跑到天台边缘,艰难地翻过湿滑的混凝土护栏,踏入那个冰冷且狭窄的金属吊篮内。
沈确走在最后。
在跨入吊篮之前,他停下了脚步。他走到天台边缘那台控制擦窗机升降的配电主机箱前。箱门被一把厚重的防水挂锁锁死。
沈确眼神一冷,举起手中的钛合金战术手杖,对准锁头最脆弱的锁鼻连接处,腰部发力,狠狠地砸了下去!
“哐当!”
连续三下重击,挂锁应声崩裂。
沈确粗暴地扯开铁门,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电路主板和操作按钮。
然而,控制面板上的电源指示灯却是暗的。显然,为了安全起见,这台机器的总电源在平时是被物理切断的。
“没电!操作台被锁死了!”赵齐在吊篮里看着沈确的动作,绝望地喊道。远处,刺耳的警笛声已经穿透了厚重的雨幕,越来越清晰,仿佛死神的催命符。
“闭嘴。”
沈确没有丝毫慌乱。他干捉奸这一行,为了潜入各种高档小区,这种基础的电路短接技术早就烂熟于心。
他毫不顾忌箱体内部的雨水,直接伸手扯出两根最粗的主供电线缆。他用牙齿狠狠咬开线缆前端的绝缘胶皮,吐掉橡胶碎屑,露出里面纯铜的导线。随后,他将两根裸露的铜线强行搭在了一起,并用旁边的绝缘胶带死死缠住!
“滋啦——!”
一团蓝色的电火花在雨水中爆闪而出,险些灼伤沈确的眼睛。
紧接着,伴随着“嗡”的一声低沉轰鸣,擦窗机那台老旧但功率庞大的卷扬机电机,犹如一头苏醒的巨兽,重新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运转声!控制面板上的绿灯亮起。
做完这一切,沈确毫不迟疑地翻过护栏,跃入吊篮之中。
他迅速按下吊篮内部控制盒上的“下降”按钮。
“嘎吱……咔咔咔……”
生锈的齿轮开始艰难地咬合,两条粗壮的钢丝绳瞬间绷直。
吊篮猛地向下沉降了半米,随之脱离了天台的庇护,彻底悬空在了百米高的深渊之上!
“啊!”徐安琪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死死地闭上眼睛,将脸埋进赵齐的怀里。赵齐则双手死死抓着吊篮的金属围栏,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狂风犹如一只无形的巨手,在他们脱离天台的瞬间,便狠狠地拍打在吊篮上。
金属铁笼在半空中剧烈地摇晃、旋转,甚至不时重重地撞击在主楼背面的玻璃幕墙上,发出“砰砰”的巨大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