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确靠在长满青苔的水泥墙上,身体正在不受控制地剧烈战栗。
福尔马林和医疗废液的化学感染比他预想的还要猛烈。尽管他已经用双氧水清洗了伤口,但高烧依然像一场海啸,无情地吞噬着他的体温和理智。他的额头滚烫,视线边缘甚至开始出现因为高烧引起的轻微重影。
他从急救包里摸出两粒强效退烧药和抗生素,连水都没喝,直接干咽了下去,粗糙的药片划得喉咙生疼。
不能睡。
一旦在这个极寒、潮湿的防空洞里睡过去,他可能就永远醒不过来了。
他用颤抖的右手拿起一个黑色的无线电接收器,戴上单边耳机。
耳机里,传来了一阵极其慌乱的翻箱倒柜声,伴随着女人压抑的抽泣。
“找不到……为什么没有……他到底藏在哪了……”
苏晓晓绝望的哭腔,清晰地传进沈确的耳朵里。
这个窃听器,是沈确上午在咖啡厅外,骑着快递车和苏晓晓“擦肩而过”时,极其隐蔽地贴在她那只香奈儿包包底部的。
这是一种最原始的声控微型窃听器,没有GPS定位功能,但胜在信号穿透力极强。
沈确闭着眼睛,强忍着脑子里针扎般的头痛,在脑海中勾勒着紫荆华庭那套法式洋房里的画面。
苏晓晓现在一定像一只没头苍蝇,在高明远的书房和衣帽间里疯狂地寻找那套防毒服和骷髅手术刀。
她太天真了。
高明远那种级别的反侦察专家,怎么可能把杀人的物证藏在自己包养情妇的“安乐窝”里?沈确在短信里让她去找这些东西,根本不是指望她能找到。
沈确的目的,是要制造混乱。
高明远是个极度自负的完美主义者,他的生活、他的犯罪、他的人设,都像钟表齿轮一样严丝合缝。对付这种人,最致命的武器不是正面的铁证,而是让他原本尽在掌控的“内部环境”出现不可控的裂痕。
耳机里的翻找声还在继续。
突然,一阵极其细微的电子锁“滴”声响起。大门被打开了。
耳机那头的翻找声戛然而止,死一般的寂静瞬间降临。
“你在干什么?”
高明远的声音传了过来。低沉、缓慢,甚至听不出一丝愤怒,但在这种环境下,却透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极致压迫感。
沈确在防空洞里猛地睁开眼睛,嘴角扯出一抹带着血腥味的冷笑。
高明远果然回去了!
一个刚刚在全市媒体面前痛哭流涕的刑侦泰斗,本该在市局指挥中心坐镇,为什么会突然跑回隐秘的洋房?
因为高明远是个控制狂,他在洋房里绝对安装了隐藏的监控探头。当他在手机后台看到自己乖巧听话的“金丝雀”,突然像疯了一样在家里乱翻时,他那引以为傲的“完美掌控感”被打破了。
“老……老师……”苏晓晓的声音抖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我……我在找我的项链……不小心掉到柜子底下了……”
“撒谎。”
高明远的脚步声极其平稳地靠近,“你的瞳孔放大了三分之一,颈动脉跳动频率超过了一百二,你在极度恐惧。晓晓,我教过你犯罪心理学的第一课:永远不要在专业人士面前试图掩盖你的慌乱。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苏晓晓崩溃地往后退,直到后背撞上了衣柜。
“啪!”
一声极其清脆的耳光声。
“啊!”苏晓晓惨叫了一声,重重地摔在地上。
“把手机交出来。”高明远的声音依旧冷静得可怕,但字里行间已经透出了实质性的杀意,“我不喜欢说第二遍。如果你不想像婉秋一样,变成一具没有任何呼吸的标本。”
听到这句话,防空洞里的沈确眉头微挑。
高明远连装都不装了,直接用杀妻的手段来威胁情妇。这个道貌岸然的教授,骨子里就是个嗜血的屠夫。
耳机里传来苏晓晓崩溃的大哭声,紧接着是手机解锁的声音。
长达十秒钟的死寂。
沈确知道,高明远正在看那张他在洋房里搂着苏晓晓的高清俯拍照片,以及那段带有他声音的录音。
这十秒钟的沉默,对于高明远来说,绝对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好,很好。”
高明远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极其神经质,带着一种被激怒到极点的反社会倾向。
“他没死在废液池里,他不仅活下来了,还拍了照片。甚至,他用你这只没脑子的蠢货,把我从市局逼了回来。”
高明远的逻辑推理能力极其恐怖,仅仅看了几秒钟短信,他就瞬间洞穿了沈确的整个计划!
“老师……我错了……我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