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一棵梧桐树后,拿出随身带的便携望远镜,调整焦距,看向茶舍门口。
苏妍正站在檐下。她换了衣服,不再是昨晚的浴袍或商务装,而是一身浅杏色的休闲西装套装,内搭白色吊带,头发松松挽起,脸上戴了副宽大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她低头看着手机,偶尔抬头看向来车方向,姿态看似随意,但抱着手臂的姿势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她在等车,或者等人来接。
沈确的视线扫过茶舍周围。路边停着几辆车,没有那辆黑色奥迪A8。茶舍两侧是其他工作室,这个时间点,行人稀少。
几分钟后,一辆深灰色的丰田埃尔法保姆车缓缓驶来,停在茶舍门口。车门滑开,苏妍快步上车,车门关闭,埃尔法随即驶离,速度平稳,毫不拖泥带水。
沈确记下车牌,同时给老陶发了条信息:“灰色埃尔法,车牌XXXXX,跟上,我要知道目的地。小心点,可能是专业司机。”
老陶回了个“OK”的手势。
沈确收起望远镜,没有立刻离开。他走到茶舍对面的一家便利店,买了瓶水,靠在门口,目光依旧落在茶舍紧闭的门上。
苏妍见了人,谈了一个多小时,然后被一辆看似普通但型号特殊的车接走。接她的不是来时的奥迪A8。这说明,她见的人可能还没走,或者,她从后门离开了?
他正想着,茶舍的门忽然从里面被推开。
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约莫五十岁上下,身材保持得不错,穿着剪裁合体的藏蓝色休闲西装,没打领带,里面是浅灰色 polo 衫。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两鬓有些许灰白,脸上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沉稳。他手里没拿包,只拿着一把车钥匙,步伐不疾不徐地走向停在茶舍侧面专属车位的一辆车。
正是那辆黑色的奥迪A8。
男人解锁,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车子启动,悄无声息地滑出车位,驶向街道另一头。
沈确迅速用手机拍下了男人的侧脸和清晰的车牌,发送给老陶。
“查这个人,奥迪A8车主,刚和苏妍在静岸茶舍会面。重点查他和启呈公司、瀚海资本,以及百达翡丽表主圈子的关联。”
发完信息,他拧开瓶盖喝了口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这个男人的气质,和宋志明那种努力维持的“体面”不同,是一种更自然、更久居上位的从容。他开A8,自己驾驶,没带司机,说明这次会面很私人。他和苏妍谈了什么?关于宋志明的那一百万?还是关于昨晚被抓的意外?抑或是……关于许曼?
沈确转身走向自己的摩托。苏妍的线暂时由老陶跟着,这个男人的身份需要尽快核实。而他自己,需要再去会会另一个人。
一小时后,沈确出现在城东一家汽车修理厂门口。
这里位置偏,厂棚老旧,门口堆着些废旧轮胎和零件,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的味道。厂棚里,几个工人正围着一辆拆了一半的旧吉普忙活,敲打声和电焊声刺耳。
沈确把摩托停在门口阴影里,径直走进厂棚最里面的小隔间。
隔间里烟雾缭绕,一个穿着油腻工装裤、光头、脖子上纹着褪色蝎子图案的壮汉,正翘着脚坐在破沙发上,拿着手机打游戏。听到动静,他头也没抬:“今天不接活,滚蛋。”
“蝎子,找你有事。”沈确开口。
被叫蝎子的光头手一抖,游戏里的人物死了,他骂了句脏话,抬头看见沈确,愣了一下,随即把手机扔到一边,脸上挤出点笑:“哟,沈哥?什么风把你吹我这破地方来了?”
“打听个人。”沈确走到他对面,拉过一张沾满油污的凳子坐下,也不绕弯子,“宋志明,开奔驰E300,牌号XXXXX。听说他前段时间在你这里做过点‘小改装’?”
蝎子脸上的笑容淡了点,眼神闪烁:“沈哥,你这就为难我了。客户隐私,我这……”
“他昨晚在君庭酒店被抓了现行,老婆带着人去的,现场拍得清清楚楚。”沈确打断他,语气平淡,“他现在自身难保。你替他藏的那点事,现在不说,等他进去或者被人逼急了,第一个卖的就是你这种‘合作伙伴’。”
蝎子脸色变了变,抓了抓光头:“沈哥,我就是个修车的,偶尔帮熟客搞点……个性化设置。不犯法。”
“在他车上装GPS定位屏蔽器,外加一个隐蔽录音设备,这算个性化设置?”沈确看着他,“宋志明找你装这些东西,是为了防他老婆,还是防别人?”
蝎子不说话了,从口袋里摸出烟,自己点了一根,深吸一口。
“沈哥,咱们也算认识几年了,我蝎子讲义气……”
“一万。”沈确说,“买你知道的。现金,不记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