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确想起许曼昨晚在酒店门口崩溃又强撑的样子,今早在咖啡店里那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确实,不像个完全被蒙在鼓里的傻女人。
更像一个被逼到墙角、终于决定亲手砸碎假象的人。
“所以,你这单的麻烦在于,”沈清禾总结道,“你的调查对象宋志明,可能陷在另一个更专业的局里;你的客户许曼,动机可能比她自己说的更复杂;而你要查的关键第三人苏妍,背后是一个擅长处理‘麻烦’的公司。三条线,没一条是清楚的。”
沈确听完,忽然笑了笑。
“清楚的钱,也轮不到我挣。”
沈清禾看他一眼,没说什么,重新打开电脑,调出一份文档。
“这是我上午通过一些渠道,查到的启呈公司近半年的一些资金往来异常点,以及苏妍个人部分公开行程的交叉分析。”她把屏幕转向沈确,“虽然不涉及核心,但可以作为你调查的切入点。比如,这家公司和城西几家空壳投资公司有过频繁的小额走账;苏妍在过去三个月,有四次航班记录是飞到珠海和深圳,当天往返。而宋志明所在的公司,融资的主要对接方之一,是一家注册在珠海横琴的投资机构。”
沈确快速浏览着屏幕上的信息。
条理清晰,重点突出,显然是花了功夫整理过的。
“这些信息,不便宜吧。”他抬眼看沈清禾。
“人情和渠道费,是我的事。”沈清禾合上电脑,“你不用管。就当是我对许曼这个潜在客户的提前投资,或者……”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着沈确。
“就当是我对这个案子里,可能存在的、不体面的‘消化’方式,有点看不惯。”
沈确没问“看不惯”背后还有什么原因。
这行干久了,都知道每个人心里都有几块不能碰的锈迹,没必要深究。
“谢了。”他说,“这些信息很有用。”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查?”沈清禾问。
“先从苏妍和启呈公司入手。”沈确推开车门,“宋志明那边,让他先急两天。他越急,动作越多,破绽就越多。”
“需要我这边做什么?”
“如果有关于启呈公司实际控制人,或者他们处理过的、和宋志明情况类似的案例,有更具体的信息,随时告诉我。”沈确下车,站在车门外,“另外,许曼如果找你咨询法律问题,帮我留意她的真实诉求和情绪变化。”
“可以。”沈清禾点头,随即又补充了一句,“你自己也小心点。启呈这种公司,既然敢接这种活,就不会是善茬。苏妍昨晚吃了亏,她背后的人不会就这么算了。”
沈确关上车门,隔着深色车窗,朝她摆了下手。
“知道。”
沃尔沃缓缓驶出车位,低调地汇入车库的车流,消失在下行坡道的拐弯处。
沈确站在原地,摸出烟盒,敲出一根咬在嘴里,没点。
沈清禾这个人,比他之前想的还要深一点。
她提供的帮助和信息,已经超出了“同行关照”或“对潜在客户投资”的范畴。那种对灰色操作的熟悉,对人心微妙处的把握,以及眼神里偶尔闪过的、近乎本能的警惕和审视,都说明她走过的路,恐怕也不全是阳光大道。
不过,眼下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如何撬开苏妍和启呈公司的嘴。
他拿出手机,先给老陶发了条信息,把从沈清禾那里得到关于启呈资金往来和苏妍行程的信息要点转了过去,让他顺着这些线往下摸,重点查珠海那家投资机构和启呈的关系。
然后,他翻出昨晚那个发来匿名短信的号码,盯着看了一会儿。
对方急于删视频,说明怕。
但怕的究竟是什么?是出轨本身,是视频里可能拍到的合同或文件,还是别的?
沈确想了想,没有直接回复短信,而是用另一个不记名的备用号码,给这个手机号发了条彩信。
彩信里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
是昨晚视频里,苏妍那个商务托特包的特写截图,包口处,那份文件袋的边角被特意用红圈标了出来。
发完,他收起手机,走向自己的摩托。
钓鱼需要耐心,但偶尔也需要轻轻提一下竿,看看水下有没有动静。
摩托发动机的轰鸣在地下车库里显得格外沉闷。
沈确骑出车库,重新汇入午间城市的车流。阳光有些刺眼,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白晃晃的光。
手机在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