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呈这家公司,名义上做商务咨询,实际上接触的都是婚姻、财产、商务危机这类边缘业务。”沈清禾说,“说白了,就是替一些不方便自己出面的人,把麻烦处理得体面一点。”
“体面?”
“比如离婚前资产隔离,比如婚外情曝光后的舆情压制,比如某些合作方之间不方便公开签的协议。”她看着沈确,“你昨晚抓到的,可能不是一场普通开房,而是一个本来打算在床边谈完的事。”
沈确笑了。
“床边谈事,倒是省会场费。”
沈清禾没笑,只是看着他:“这单你别只看许曼那一边。”
“我什么时候只看客户那边过。”
“那最好。”她把文件夹重新推回去,“因为许曼也未必全无问题。”
沈确眼神轻轻一动。
“你知道什么?”
“我只知道一件事。”沈清禾说,“如果她真像昨天打电话时说的那样,什么都不知道,那她就不该这么晚才来找人取证。”
“什么意思。”
“一个女人怀疑丈夫出轨半个月,甚至更久,到临门一脚之前都不找律师、不查财务、不做准备,只能说明两种可能。”沈清禾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她真的不敢信;第二,她其实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所以一直在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沈确抽烟的动作顿了顿。
这个判断,和他昨晚心里想的,几乎完全一致。
许曼不是傻白甜,也不是什么单纯被蒙在鼓里的可怜原配。
还有她说到最近让她签过文件时,那一下的迟疑,也不像彻底毫无所知。
她很可能不是完全不知道,而是知道一部分,却一直没把那部分往最坏处想。
或者说,不敢想。
“你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沈确问。
“还有一件事。”沈清禾看着他,“许曼约我今天见面。”
“所以?”
“所以她应该很快就会联系你继续查。”沈清禾顿了顿,“你要接,可以。但你最好让她把话说全。”
沈确笑了一下,烟雾从唇边慢慢散出去。
“客户说不全话,不是正常吗。”
“正常。”沈清禾点头,“可说不全话的客户,最容易把办事的人一起拖下水。”
屋里安静下来。
楼下忽然有人在骂孩子,声音顺着窗缝飘上来,混着外面早餐摊的喇叭声,一下把这间满是设备和烟味的出租屋拉回了白天。
白天总这样。
再脏的事,只要一到白天,都得暂时披层皮。
沈清禾看了眼时间,站起身:“我话带到了,接不接你自己决定。”
“你为什么帮我?”沈确问。
沈清禾回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不是帮你。”她语气很淡,“我是不想这单最后烂得太难看。”
说完,她拎起风衣,转身往门口走。
沈确忽然开口:“你昨天给许曼我号码之前,怎么跟她介绍我的?”
沈清禾脚步一顿,头也没回。
“我说,这人说话难听,收费不低,但真要撕一个会演的人,他专业。”
门开了又关上。
屋里重新只剩沈确一个人。
他低头看了眼桌上的文件夹,没立刻收,而是把苏妍那几张照片重新抽出来,一张一张摆开。
照片里的女人不算那种一眼特别扎眼的美,五官精致,妆容很稳,眉眼间带点职业女性特有的利落。她很知道镜头下自己最合适的角度,也知道什么表情最让人舒服。
这种女人,不一定最漂亮。
但一定最会让人放松戒心。
而越会让人放松戒心的人,越适合干某些脏活。
沈确把照片排好,又抽出那张转账回执,放在旁边。
苏妍。启呈商务咨询。五十万。首期服务费。
他正想着,手机响了。
这次,是许曼。
沈确看着来电显示,没立刻接,让它响了五秒,才按下接听。
“喂。”
电话那头的许曼声音比昨晚稳了很多,但还是能听出来一夜没睡好。
“你醒了吗?”
“醒了。”
“我……我想见你。”她顿了顿,像是咬了下牙,“有些东西,我可能确实得当面跟你说。”
沈确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桌上的回执和照片上,声音不轻不重。
“现在想明白了?”
许曼沉默了两秒。
“没有全想明白,但我知道,这事不能再只按‘出轨’来看了。”
沈确“嗯”了一声。
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