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人智嗫嚅着说不出话，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旁边付远山不紧不慢地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这位方少侠想来也不是生来就喜欢胡说八道，那总要有人教他才行。”这话说得好不阴损——骂了方人智，连余沧海也捎带上了。
余沧海眼睛猛地一睁，如刀的目光直直刺向付远山。付远山却面不改色，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与他对视，毫不退让。
刘正风眼看又要闹起来，连忙上前，一把抓住付远山的手臂，笑呵呵地说道：“付贤侄连日来等待师兄弟们也是辛苦了。华山来的才俊刚到衡阳城，就被定逸师太请到了这里，你也该带他们去安顿一下了。”他说着，朝付远山使了个眼色，意思再明白不过——你们快走，别在这儿添乱了。
此刻在大厅中的华山弟子只有劳德诺、陆大有和岳灵珊三人。付远山皱了皱眉，问道：“二师兄，其他人到哪里去了？”劳德诺含糊道：“嗯……他们有点事要办，我们这就去找他们吧。”他的目光躲闪，显然在隐瞒什么。
付远山心里明白了几分，正要再问，忽听定逸师太“哼”了一声，冷冷说道：“那些小子们，不就是怕我伤了灵珊侄女，跑去找救兵去了吗？”她语气虽然冷淡，话语中却并无生气的意思，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显然她也知道自己刚才那一巴掌打得不太恰当。
岳灵珊连忙上前想要说点什么，定逸一挥手：“算了，既然已经知道跟令狐冲无关了，你们想走就走吧。”
付远山连忙向定逸施了一礼，恭恭敬敬道：“多谢师叔。”定逸师太又哼了一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一年多没见，你小子还是这么婆婆妈妈的。”付远山腹诽：一年多没见，你也还在更年期啊！脸上却笑得真诚。
四人向刘正风道别后，转身出了大厅。
华山派人数众多，不可能人人都住在刘府。按照之前的安排，岳不群夫妇来后住在刘府内，而弟子们则住在城内的客栈。这几日城内客栈生意兴隆，好在付远山有先见之明，早就订好了房间，否则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付远山将岳灵珊三人带到客栈安顿下来，自己却婉拒了他们的挽留，依然回到了刘府。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窗外月光如水，照在床前，像是铺了一层白霜。他想着白天的事，想着余沧海的眼神，想着刘正风的为难，想着即将到来的金盆洗手大典——那场他明知道会发生什么、却无力阻止的悲剧。越想越烦，索性爬了起来，在院子里练了一趟剑，直到浑身大汗淋漓，才回去睡下。
第二日一早，付远山没有去会合华山众人。衡阳城里局势错综复杂，老岳的心思更是难以捉摸。他定下了心思，这几天不想见到师父——一见师父，就得听他讲大道理，就得看他那张扑克脸，就得应付那些让人头疼的规矩。他不如一个人自在。
他在城内左转右转，不知不觉又转到了那天碰到那两个“江湖高人”的小桥边。河水依旧潺潺，垂柳依旧依依，桥头却空空荡荡，再也没有那老樵夫和挑菜汉子的身影。付远山站在桥上，望着水面出了好一会儿神，然后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这一天，终于到了金盆洗手的正日。
天还没亮，刘府上下已经忙成了一锅粥。仆人们穿梭往来，洒扫庭院，摆设桌椅，张灯结彩。厨房里灶火通明，刀案声响成一片，蒸笼里冒出的白雾带着肉香飘满了整条街。
辰时刚过，宾客便络绎不绝地涌来。刘正风在门口迎接来客，笑得脸上像开了花，拱手作揖迎进来一拨又一拨的江湖豪客。到了巳时二刻，他与几位重要的门派的掌门寒暄过后，便返回内堂，由门下弟子和夫人接引后来的客人。这是他与曲洋约好的时辰，他需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那个仪式。
宾客越来越多，大厅里、院子里、甚至走廊上都站满了人。五岳剑派的座上宾被安排在正厅，刘正风对岳不群礼遇有加，特意将华山派的位子设在左首第一位。岳不群端坐在太师椅上，神色从容，身边围着华山弟子。恒山定逸师太坐在他下首，脸还是板着，看不出喜怒。江湖人物中凡是有头有脸的，大都有了个座位，那些小门小派的人就只能站着。
陆大有从未见过如此多武林人士云集的场面，兴奋得眼睛都快长到别人身上去了。他左看看右看看，忍不住凑到岳不群耳边，压低声音道：“师父，五岳剑派来了好几家，怎么不见嵩山派的人？”岳不群不动声色，淡淡道：“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
陆大有正要再问，岳不群忽然问道：“大有，还没找到你大师兄吗？”
陆大有神色一暗，声音低了下去：“那天听恒山派的仪琳师父说，大师兄被木高峰重伤，之后又杀了青城派两名弟子，伤势过重，当即便晕死过去。仪琳师父也晕了过去，醒来时大师兄便已经不见了。”
岳不群双目微闭，一言不发。他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可握在椅子扶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