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冲大怒,脸色涨得通红,声音都变了调:“无耻鼠辈,狂妄之极!华山剑法博大精深,岂是你们两个魔教宵小说破就能破的?什么‘尽破’,大言不惭!”他恨不得一剑把这些字削掉,可手按在剑柄上,终究没有拔出来。
付远山上前一步,没有理会令狐冲的愤怒,而是凑近了石壁,细细打量魔教长老如何破解华山剑法。他的目光从一幅图移到另一幅图,看了又看,反复揣摩。令狐冲在一旁愤愤不平地说道:“我华山剑法博大精深,变化无穷,天下间能挡住的已经少之又少,又有何人敢说一个‘破’字?别说‘尽破’,就是‘破’一招,也是千难万难。哼,魔教鼠辈,也敢妄称‘尽破’二字!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付远山没有接话,他伸手去摸了摸石壁上的图形,用手指沿着那刻痕走了一遍,感受着那凹凸不平的触感。他忽然开口道,声音里带着几分由衷的赞叹:“好功夫。”
令狐冲一怔,问道:“什么?你说什么好功夫?这些魔教长老的功夫?”
付远山道,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这里石壁坚硬之极,你是知道的。刚才你用剑砍了一下,只砍下一小块。这些魔教长老却硬生生在这上面刻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而且每一笔每一划都入石三分,清晰可辨。这份内力,这份腕力,这份精准,也实在高深之极。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令狐冲眉头一凝,想起刚才自己用剑砍石壁的情形。他伸出长剑,运足了内力,向石壁上砍去,“当”的一声,火花四溅,石壁上却只是掉落了一小块碎石,连个痕迹都没留下。他的虎口被震得发麻,长剑差点脱手。令狐冲神色一凛,对魔教十长老的轻视愤怒之意稍敛。他不得不承认,这些魔教长老,的的确确是有真本事的。不是靠吹牛吹出来的,是靠一刀一斧、一剑一拳打出来的。
付远山怔怔地看着石壁上的图形,目光在一幅幅图之间游移,像是在看一部深奥的棋谱。他喃喃道,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些招式,当真能破解我华山剑法吗?如果按照他们刻的这样使,真的能破?”
令狐冲语气坚定,没有半分犹豫:“绝无可能!我华山剑法岂是那么容易破的?要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在石壁上刻几幅图就破了,那我们还练什么剑?”
付远山没有跟他争辩,他转身从地上拾起一根熟铜棍,那棍子沉甸甸的,少说也有二三十斤,握在手里冰凉冰凉的。他把熟铜棍在手里掂了掂,说道:“我们试试就知道了。嘴上争来争去没意思,手上见真章。”他指着放在最前的一招——那是华山派基础剑法中的“有凤来仪”,刻图上是一个使剑的人正向对手刺去,剑尖斜指,姿态飘逸——说道:“就由你来使这招‘有凤来仪’,我来破解。咱们就按照石壁上刻的来,看看它到底能不能破。”
令狐冲微微点头,抽出长剑。他深吸一口气,手中剑斜刺而出,剑尖指向付远山的左肩。这一招颇为简单,看上去平平无奇,可是一刺之后,却有五个后招,或刺喉,或刺胸,或刺肋,或刺臂,或刺腿,凶险无比,令人防不胜防。令狐冲与付远山时常交流武学,也经常用出这一招,付远山往往使出养吾剑,无论他五剑十剑,只管自己练自己的剑,你打你的,我打我的,从不跟着他的节奏走。
付远山按照石壁上刻的图形,身子怪异地一扭,摆出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那个姿势完全不像是正常人会做的——腰弯着,膝盖曲着,脖子歪着,整个人像一只被踩扁了的蛤蟆。他把棍尖直指令狐冲的剑尖,不偏不倚,正好对准了剑尖最脆弱的地方。令狐冲心中一凛,觉得这一棍虽然姿势难看,可那位置选得极准,像是算好了他剑的去向。他不敢大意,长剑急刺,使出了这招的第一个后招——剑尖一转,直奔付远山的咽喉。
却见付远山不管不顾,对刺向咽喉的剑视若无睹,顺势一提长棍,自己的身体却像是不受控制一样,向着令狐冲的剑尖撞了过去。那姿势怪异到了极点,可偏偏速度快得惊人,像是一支离弦的箭。
片刻之后,付远山的长棍指着令狐冲的胸口,棍尖距离他的心脏不到一寸。而令狐冲的长剑却被付远山以一种极为怪异的姿势堪堪避过——剑尖从付远山的腋下穿了过去,刺了个空,连他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令狐冲冷汗涔涔而下,额头上、鼻尖上、下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他的脸色白一阵青一阵,嘴唇微微发抖,半晌说不出话来。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叹息一声,声音里说不出的沮丧和失落:“这招‘有凤来仪’,果然被破了。我练了这么多年,一直以为这一招天衣无缝,没想到……没想到在人家眼里,到处都是破绽。”
付远山没有安慰他,也没有说什么“这只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