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领头人听了老者的话,忽然放声大笑,笑声刺耳,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开来。他高声说道,语气里满是狂妄:“我日月神教与你们五岳剑派,原本便是大仇,你杀我,我杀你,有什么稀奇的?这些年,你们五岳派杀了我们多少人?我们杀你们几个,又算得了什么?不错,那几个衡山弟子是老子杀的,老子就是看不惯你们那副假仁假义的样子,你想怎样?”
老者嘴角咧开,像是笑了一笑,可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他淡淡地说了两个字:“很好,很好。”那声音很轻,可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人微微一愣,不明白这老头为什么说“很好”。就在这一愣神的工夫,老者向前踏了一步。那一步快得不可思议,只见人影一闪,老者“嗖”的一声便到了那人面前,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那领头人大惊失色,手中的八角铜锤猛地舞了起来,舞得风雨不透,锤影重重,把自己整个人都罩在了一片寒光之中。只听“叮”的一声极细的声响,像是针尖落在瓷盘上,又像是琴弦崩断的声音。老者便退回了原处,站在那里,衣袂飘动,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付远山心中大吃一惊,他根本没有看清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只看到一道光,一声响,然后老者就回来了。他向那领头人看去,只见那人面色古怪,脸上的表情像是凝固了,既不是痛苦,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茫然——一种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的茫然。他的一只八角铜锤软软地垂在地上,锤头拖着地面,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量。
老者点头道:“好功夫。”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评价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话音未落,只见那人的右臂忽地从肩膀上冲天而起,连着那只八角铜锤,在空中翻了几转,划出一道血红的弧线,落在了几丈之外的草地之上。鲜血从断臂处喷涌而出,像一道红色的喷泉,溅了一地。那人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白得像纸,可他只是哼了一哼,闷哼一声,随后便坐在地上,咬紧牙关,再也不出一声。他的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滚落,可他的嘴唇紧紧抿着,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付远山呆呆地看着老者,心里翻江倒海。这一剑——不,这一招,快得他连影子都没看清。这就是衡山派的“百变千幻衡山云雾十三式”?这就是江湖上传闻已久的莫大先生的剑法?他以前只是听说,今天亲眼所见,才知道什么叫“百变千幻”,什么叫“出神入化”。良久,他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喊道:“莫……莫师伯……”
那老人转过头来,向着付远山微笑点头,脸上的表情不再麻木,而是变得温和而慈祥,像是一个长辈在看自家的晚辈。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岳师兄的弟子?”
付远山连忙躬身行礼,恭恭敬敬地说道:“弟子付远山,华山派岳恩师门下第七弟子。弟子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师伯在此,多有冒犯,请师伯恕罪。”
莫大先生笑道:“好,岳师弟教了个好弟子。你方才那几剑,虽然还欠火候,可根基已经扎得很稳了。能在‘十力大阵’中撑这么久,不容易。”他的语气里有赞赏,有欣慰,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这时候那魔教领头之人终于缓了过来,他捂着断臂,脸色惨白如纸,咬着牙向莫大说道:“‘百变千幻衡山云雾十三式’,原来你是衡山莫大。我栽在你的手里,也不算冤枉……”他的声音虚弱而沙哑,可那语气里,却有一种认命的坦然。他顿了顿,忽然抬起头,对着亭中那白衣老者大声叫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凄厉,几分不甘:“向右使,小弟平日里可曾对你有过半点不敬?我替你挡过刀,替你扛过事,替你背过黑锅!难道你就任由我神教之人被五岳派欺负吗?”
付远山猛地转过头去,瞪大了眼睛看着那白衣老者。向右使?天王老子向问天?魔教右使,任我行的结拜兄弟,江湖上鼎鼎大名的人物?他原以为这只是一个路过的酒客,没想到竟然是魔教的大人物。难怪那些人追到这里来,原来是来抓他的。
只见那人终于将目光从极远处收回,淡淡地看了那领头者一眼,那目光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看透了一切之后的淡漠。他说道:“你杀了他的弟子,他断你一臂,这也没有什么。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杀人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这一天。”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钉子钉在木板上。
那领头人惨然一笑,笑容里有苦涩,有绝望,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只听向问天又道,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屑:“你们这几个人,就想过来抓我么?东方不败也太小看我向问天了。让他断你一臂也好,若是跟老子动手,只怕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我向问天出手,从不留活口。”
莫大哂然一笑,那笑容里有几分讥讽,几分冷意。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柄出鞘的剑。
那人倚在手下身上,身体摇摇欲坠,声音越来越虚弱,渐渐带了几分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