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可说是一路马不停蹄,除了必要的吃饭睡觉,几乎都在赶路。风餐露宿,日夜兼程,身上的衣服沾满了灰尘,靴子磨破了边,连头发里都藏着沙子。直到到了恒山下面的某个小镇上,他们才停下来歇息一会儿,准备沐浴更衣,收拾一番再上山去——总不能一身风尘仆仆地去见恒山派的师太们,那也太失礼了。
付远山有轻微的洁癖,这毛病从他前世就有了,到了这一世也没改掉。十来天没洗澡,浑身黏糊糊的,像是裹了一层浆糊,让他浑身难受。他进了澡堂,足足泡了大半个时辰,把身上的泥垢搓了个干净,连头发都用皂角洗了两遍。这一番清洗,用了不少时间,等到他弄完的时候,换了身干净衣裳出来,令狐冲已经不见了人影。
付远山询问澡堂的小二,那小二热情得很,满脸堆笑地指着门外的一条道说:“那位爷说了,他就在街尾那家酒楼等着您。您顺着这条路直走,过两个路口,看到最大的那家酒楼就是了。”
这小镇较之华山脚下的南庄镇要繁华许多,街道宽阔,店铺林立,行人熙熙攘攘,叫卖声此起彼伏。只是少了不少起名“华山正宗”“华山剑派”之类的镖局武馆,想来是因为恒山派是尼姑庵,不愿意冒着尼姑的名头来吃饭做生意,怕被人笑话。街上的招牌多是些“张记布庄”“李记杂货”“王家面馆”之类,透着一股子市井烟火气。
那酒楼开得很大,三层楼高,门面宽敞,挂着“醉仙居”的牌匾,字写得龙飞凤舞,颇有几分气势。付远山走进门来,只见里面已经三三两两坐满了人,有喝酒的,有吃菜的,有聊天的,热闹得很。最里面的地方搭了一个台子,上面一个女子咿咿呀呀地唱着曲,声音婉转清亮,旁边一个老者闭着眼睛拉着二胡,摇头晃脑的,很是投入。台下不时有人叫好,扔些铜钱上去。付远山环视四周,只见令狐冲正坐在角落的一个位置,面前摆着两只酒壶,一只已经空了,另一只也去了大半。他正对着酒壶咕咕地喝着,全然没有看到付远山进来,眼睛半眯着,嘴角带着一丝满足的笑,那样子像是一只偷到了鱼的猫。
付远山微微一笑,穿过那些嘈杂的人群,走了过去。
“师兄,喝酒误事。你要是喝醉了,我怕恒山的师太们未必会让我们进山门。人家是出家人,最见不得酒气熏天的人。”付远山嘴里说着,在令狐冲对面坐下,伸手拿起桌上的另一个酒壶,却是入手甚轻,微微一摇,里面已经空了。他不由得苦笑,原来这一壶酒已经被令狐冲喝没了,这才多长时间?从澡堂出来到酒楼,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工夫。
付远山招手让店小二再送了一壶酒过来,令狐冲则吩咐他上菜,原来他早就已经把饭菜点好了,就等付远山过来一起吃。桌上摆着几碟小菜——花生米、酱牛肉、凉拌黄瓜、一碟腌萝卜,都是下酒的好东西。令狐冲道:“我是三斤不醉,十斤不睡。这点小酒,实在不算什么。你不用担心我,就算再来两壶,我也能稳稳当当地走上见性峰。”
付远山暗暗鄙视,酒鬼都是一副“我不怕喝酒”的德行,嘴上说得天花乱坠,真喝多了还不是一样东倒西歪。他心里这样想,脸上却没有露出来,只是笑了笑,将酒倒进小杯中,与令狐冲碰了一杯,问道:“大师兄,吃过饭我们就上恒山么?”令狐冲点点头,将酒一饮而尽,抹了抹嘴,道:“早点上去早点完事,天黑之前下山,还能再喝一顿。”
此时台上那姑娘唱到高潮处,声音拔得又高又亮,像一根银针直冲云霄。四下里一片叫好之声,掌声如雷,不时有人扔些铜钱到台子上去,叮叮当当的,落了一地。那姑娘和弹琴的老者都是面露喜色,唱得更加卖力了。
付远山只觉得这里实在是太过嘈杂,耳边全是嗡嗡嗡的声音,搅得他头昏脑涨。他苦笑着对令狐冲说道:“师兄,我从来到这世上起,到现在这么多年,从来都没办法欣赏这里的戏曲。咿咿呀呀的,一个字拖半天,听也听不懂。倒是说书还可以听听,起码有个故事,有个情节。”
令狐冲道:“那你可来晚了,刚刚说书先生已经说过了,你来的时候他刚走。你要是早来半个时辰,就能赶上了。”
付远山刚想说“无妨”,就听令狐冲又道:“你猜那说书先生说的是什么?”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连眉头都皱了起来。付远山问道:“他说什么?”令狐冲“哼”了一声,把酒杯往桌上一顿,道:“那老头年纪老迈,走路都颤颤巍巍的,而且不识武功,一招一式都说不清楚。可说的,却竟是些江湖中事。别的倒也罢了,可是他竟然说起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