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根明昂起头,挺起胸,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当然有关系了!作为华山派堂堂的五弟子,我现在连你这个后入门的老七都有些打不过了,这怎么得了!传出去,我这五师兄的脸往哪儿搁?”
付远山微笑,那笑容里有几分调侃,几分温和:“那你想怎样呢?总不能让我故意输给你吧?”
高根明叹了口气,那口气拖得长长的,像是把一辈子的气都叹出来了。他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像一个长辈在教导晚辈:“唉,以前吧,你武功太低,我每次都来教训你实在是不好意思,怕打击你的自信心,所以很少跟你比试。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你学到了新剑法,勉强算是有了跟我一战的资格。”他很有气势地瞟了付远山一眼,下巴微微扬起,目光里带着一种“你该感到荣幸”的意味,继续说道:“为了帮助你尽快熟悉新剑法,我决定无条件地陪你练剑。不用谢我,这是师兄应该做的。”
付远山惊讶地看着他,那目光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似的。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高根明,从头发看到眼睛,从眼睛看到鼻子,从鼻子看到嘴巴,从嘴巴看到衣服,从衣服看到鞋子,看了一遍又一遍,几乎看到他恼羞成怒的时候才收回目光。他淡淡地说了句:“不会吧,你想找揍?五师兄,你确定你不是在找虐?”
高根明脸一红,那红色从脖子一直蔓延到耳根,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开水。他梗着脖子,强撑着说道:“你这是什么话?这是跟师哥说话的语气吗?尊卑不分,长幼无序,小心我去师父那里告你。”
付远山上上下下又打量了他一遍,这回看得更快,只是扫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他淡淡说道:“好吧,我勉为其难,每天陪你练练好了。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输了不许哭,不许找师父告状,不许说是我欺负你。”
高根明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付远山的鼻子,那手指微微发抖,像是秋风中的枯枝。他说道:“也就是我不会那六脉什么剑,不然我这么一指,你就得躺地上去。你就是没见过高手……”他看见付远山作势欲起,以为他要动手,连忙改口道:“师兄下午再来教育教育你。”说完转身拉开房门,“嗖”地一下窜了出去,逃得比兔子还快。门在他身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震得窗棂嗡嗡响。
付远山看着那扇还在微微颤抖的门,忽地叹了口气,躺下身子,双手枕在脑后,眼睛望着头顶的房梁。那房梁是松木的,深褐色,上面有几道裂纹,像是老人额头上的皱纹。
三年前他入门的时候,高根明就是如今他这般年纪,十四岁,看起来还是一副少年模样,瘦瘦高高的,脸上还有几分稚气,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个还没长大的孩子。也因此两人能够成为朋友——年纪相近,性情相投,又都喜欢偷酒喝,自然就走得近了。
只是三年过去,付远山今天才发现,高根明已经渐渐脱去了稚气,脸上的线条变得硬朗了,眉宇间多了一些沉稳,说话的时候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毛毛躁躁的了。他已经十七岁了。十七岁的人,不论他自己如何想,即使他仍然只是少年心性,喜欢偷懒,喜欢偷酒喝,喜欢跟师弟们打打闹闹,但总会有人尝试着教会他——责任。大人就应该承担大人的责任。师父会告诉他,师娘会告诉他,连他自己,也许在某一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会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混日子了。
付远山手一翻,长箫在他手上转了一个剑花,像变戏法一样,那箫在他指间翻转了两圈,稳稳地落在了他的手心。他细细地抚摸着箫上的刻纹,那些纹路细细密密的,像是树的年轮,又像是水的波纹。碧箫在午后的光线中泛着幽幽的绿光,温润如玉,凉凉的,滑滑的。
他心想:两三年之后,我会怎样?那时候他十六七岁,跟高根明现在差不多大。他会变成什么样子?他的剑法会到什么程度?他还会像现在这样,每天想着偷懒、想着喝酒、想着怎么应付师父的检查吗?还是说,他也会像高根明一样,在某一天忽然发现,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他闭上眼睛,把那支碧箫放在胸口,感觉到那凉凉的触感透过衣服传到皮肤上,像是一个人在轻轻地推他,提醒他:你长大了,不能再混了。
窗外传来师兄弟们说话的声音,有人在笑,有人在喊,有人在争论什么,叽叽喳喳的,像一群麻雀。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那金线慢慢地移动着,一寸一寸的,像是在丈量时间。
付远山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