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远山哀嚎道:“五方镇外有什么好逛的?那些草坡、那些小溪、那些树,我从小看到大,闭着眼睛都能画出地图来。爹爹,不去行不行?我在华山天天在外面跑,不缺透气。”
付员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不容商量的表情:“绝对不行。你一年才回来几次?你娘她们天天念叨你,你好不容易回来了,不陪陪她们,说得过去吗?再说,小雁儿那孩子,你也不管管?她可是你带回来的。”付远山张了张嘴,想反驳,可想了想,又闭上了。父亲说得对,他确实该陪陪家人。
付家出门踏青的配置是一架马车加上四匹好马。马车是那架青布篷的双马拉的车,虽然用了三年,可保养得很好,车轴上了油,车轮换了新胶皮,跑起来稳稳当当的。那四匹马也是三年前买的那几匹,毛色依然油亮,膘肥体壮,一看就知道平时没少喂好料。付远山看出这是三年前买下来的东西一直没有换,心里不由得有些感慨——三年了,很多东西都变了,可这些东西还在。
付员外、付远山以及苏雁月各自骑了一匹马,另一匹马上坐的则是付员外新请的护院头领。那人姓荆,三十来岁,身材魁梧,虎背熊腰,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付远山看了看,发觉付员外的眼光不算渣——这位荆护院太阳穴微微鼓起,虎口处有厚茧,走路的时候脚步沉稳而轻盈,一看就知道是下过苦功练功夫的,不是那种只会花架子的绣花枕头。
马车里自然是照旧坐着付家的一干妇孺——大夫人王氏、二夫人宁氏、三夫人郑氏,还有付远山的两个姐姐。付远山的弟弟付远楼已经长成了一个调皮捣蛋的小家伙了,四岁多的年纪,正是狗都嫌的时候。他在马车里坐不住,一会儿掀开车帘往外看,一会儿爬到车窗边冲着外面大喊大叫,一会儿又去揪姐姐们的头发,闹得车里鸡飞狗跳的。付远山估计,按照付员外这样的养法,这小家伙将来就是个小坏蛋。
驾着马车的是一个平日里为付家养马的下人,姓赵,三十多岁,沉默寡言,干活利索。徐伯要忙客栈的事情,脱不开身。实际上,以前这种时候,驾车的都是来福。付远山看着那个空荡荡的驾驶座,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疼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有些伤口,不会愈合,只会慢慢地变成疤痕,摸上去硬硬的,提醒你那里曾经伤过。
五方镇小,镇外的空间却相对开阔一些。沿着一条比较宽阔的马路行走了不久,出现在付远山眼前的是一块可以让他尽情放马的草地和山丘。那草地一望无际,绿草如茵,像是铺了一层厚厚的绿色地毯。几条小溪从草地中间蜿蜒流过,水声潺潺,清澈见底。远处有几座低矮的山丘,起伏连绵,像是大地的脉搏。不等付员外说话,付远山欢呼一声,双腿一夹马腹,骑着马飞奔而去。马蹄踏在草地上,发出“得得得”的清脆声响,身后扬起一溜草屑和泥土。
付员外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却带着笑。他对驾车的赵姓下人说:“停下来,就在这儿了。这个地方不错,有草有水,还有树荫,正适合野炊。”马车停稳后,夫人们一个个从车上下来,舒展着坐久了的筋骨。
付员外的踏青,性质跟野炊差不多。夫人们下了车来,首先做的就是从包袱里拿出引火石和要烧烤的食物——鸡翅膀、羊肉串、玉米棒子、红薯、土豆,满满当当摆了一地。荆护院和驾车的小伙子则去拾柴,两个人提着篮子,往远处的树林走去。付员外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溪边,看着忙碌的女人们,悠闲地喝着茶,一副老太爷的派头。
苏雁月站在马车旁边,看着正在远处放马飞奔的付远山,那匹枣红马在他的驾驭下像一阵风,在草地上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她又看了看忙着给食物归类的女人们,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将马头一拨,向着付远山的方向跑了过去。她的马术不算好,骑在马上的姿势还有些僵硬,可她的眼神很坚定,像是一个要去完成一项重要任务的人。
付远楼欢快地在几位夫人身边转着圈,一会儿跑到大夫人跟前撒娇,一会儿又扑到郑氏怀里蹭来蹭去,享受着几个女人对他的溺爱。他看见苏雁月骑马向付远山奔去,奇怪地歪着脑袋,问道:“表姐为什么不来帮我们煮饭呢?她要去哪里?是不是去找哥哥玩?”大夫人和二夫人都含笑不语,只是对视了一眼,眼神里有一种只有她们才懂的默契。郑氏亲昵地摸了摸付远楼的头,说道:“等你长大了,你就会知道啦。”付远楼撅着嘴,对这个每次都用来敷衍他的答案并不满意,跺了跺脚,跑去追一只蝴蝶了。
付远山策马狂奔了一阵,在草地上兜了好几个大圈子,感觉疯得差不多了,才将马头一拉,向着不远处的一座小山丘跑了过去。马儿爬上山坡,在山丘顶端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