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路程,付远山有了心事。他骑在马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赖三说的那些话——那个神秘的“先生”,那场精心策划的抢劫,那个飞鸽传书,那个“太岳三青峰”留下的眉心剑痕。这一切都像一张巨大的网,把他罩在里面,他看不清楚网的全貌,却能感觉到那根根丝线就在他的身边,触手可及。
他再也不去想什么英雄救美的事情了。什么路见不平一声吼,什么拔刀相助救弱女,跟眼前这团迷雾比起来,那些都太浅了,太轻了,太不值一提了。
腊月二十二,天阴沉沉的,北风呼啸着从旷野上吹过来,像一把把看不见的刀子,割在人的脸上生疼。付远山骑着马,来到了当年他给岳不群磕头拜师的地方。
那是一片开阔的官道,路边有几棵光秃秃的老槐树,树杈上架着几个喜鹊窝,在风中摇摇欲坠。路面上满是车辙和马粪,被冻得硬邦邦的。三年的时间过去了,这里的一切都没有变——同样的路,同样的树,同样的风。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年,但付远山一来到这里,还是立刻认出了这个地方。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都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他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搭在路边的树枝上,蹲在地上,伸出手抚摸着地上的尘沙。那土是黄褐色的,冰凉冰凉的,硌得他的掌心发疼。可他没有缩手,就那么蹲着,一下一下地摸着,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旧物。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片土地改变了他的生活,甚至改变了他的一生。如果没有三年前那个下午,如果没有岳不群的那一剑,如果没有他磕下去的那三个响头,他现在应该坐在五方镇的书房里,背着四书五经,准备着来年的乡试。他会成为一个读书人,考秀才,中举人,然后一步一步地往上爬,也许终有一天能穿上红袍、戴上乌纱,光宗耀祖。
可是命运偏偏把他推到了另一条路上。
微风吹拂,带着冬天的干冷和泥土的气息。付远山轻轻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在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随即消散了。他闭上了眼睛,仿佛又回到了那天下午——他和父亲仓皇地离去,身后是岳不群长身而立的身影。那时候,师父手中三尺青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一人一剑,挡在官道中央,面对着远处席卷而来的马贼,没有半分退缩。
眉心中剑……付远山睁开眼睛,那些山贼连师父的第一剑都避不过!一剑封喉,快如闪电,那不是武功,那是艺术,是千锤百炼之后才能达到的境界。他什么时候才能练到那种程度?十年?二十年?还是像风清扬说的那样,至少需要二十年?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天是灰蓝色的,有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一直延伸到天边,和远方的山峦连成了一片。湛蓝而广阔,就像他前面的剑术之路一样。那路很长,长得看不到尽头;那路很险,险得每一步都可能是最后一步。可他不怕。他从来都不怕。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拿起缰绳,翻身上马,双腿轻轻一夹,马儿便听话地迈开了步子。马蹄踩在冻硬的路面上,发出“嗒嗒嗒”的清脆声响,在空旷的原野上传得很远很远。
到了傍晚的时候,付远山终于赶到了五方镇。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西边的天际还剩最后一抹暗红色的晚霞,像是被谁用毛笔在天边抹了一笔。镇子里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星星点点的,像是有人在地上撒了一把碎金子。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直接到了客栈的后院。徐伯正在院子里喂马,看到付远山从马上跳下来,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了惊喜的笑容,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付远山冲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把马缰绳递给他,又低声嘱咐了一句“先不要告诉家人”,然后便悄悄地溜出了后院。
以付远山的风格,自然是不会走大门那么麻烦。付家的正门又高又大,门口还有门房守着,走正门少不了一番寒暄和通报,他懒得应付这些。他绕到付家宅院的侧面,找了一处低矮一点的墙壁,估量了一下高度,后退两步,纵身一跃,手攀在墙沿上轻轻一拨,整个人已经像一只灵巧的猫一样翻了进去。双脚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站在墙角的阴影里,看了看已经暗了下来的天色,辨了辨方向,径直向饭厅走去。走之前他给父亲寄过信,说是今天到家。以父亲的性子,估计这几天都在准备着,说不定还让厨房杀了几只鸡、宰了两条鱼,就等着他回来大吃一顿。
来到饭厅外面,只见一个个仆人手里端着盘子,脚步匆匆,流水似的往里面走。盘子里装着的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