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三心神彻底崩溃了。他抱住头，十根手指死死地插进头发里，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逼到了墙角的老鼠。他大叫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说的都是真的！我赖三要是有一句假话，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他的声音又尖又响，在树林里回荡开来，惊起了几只停在枝头的鸟雀，扑棱棱地飞走了。
付远山一见他这个样子，微微退后了半步，将长剑收回了一些，剑尖不再指着他的咽喉，而是垂向地面。他心里却在暗骂：靠，这什么心理素质？我还没怎么着呢，就吓成这样了。就这胆子，还敢当山贼？真是丢人现眼。不过转念一想，这样的人或许反而不会撒谎——一个连吓都经不起的人，哪有本事编出一套滴水不漏的谎话来？
赖三惊魂稍定，感觉到脖子前面那股冰凉的气息消失了，才慢慢地放下抱着头的手，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他的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眼泪和鼻涕，混着灰尘，看起来狼狈极了。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只听付远山说道：“刚刚你说，‘逃回去’——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比刚才平和了一些，可依然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锐利。赖三想了想，像是在脑子里翻找着什么陈旧的记忆，过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说道：“那是三年前的事情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很久远的事。
付远山听到“三年前”三个字，精神猛地一振，像是猎狗闻到了猎物的气味。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催促道：“继续说。从头说，不要漏掉任何细节。”
赖三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响。他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回忆往事的沧桑：“原本我们是跟着玉泉一带黑龙老大在一起混的。那时候我刚刚加入他们，在寨子里地位很低，连个正经的座位都没有，每次都只是负责给大家端茶倒水、劈柴烧火、打扫院子什么的。他们出去抢东西，从来不带我，嫌我碍手碍脚。后来有一个兄弟给我出了个主意……”
付远山皱了皱眉头，打断他道：“这跟你学武功，还有去抢劫的事情有关系吗？”他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不想听这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赖三愣了一下，摇了摇头，老老实实地说：“没有……”
“那就讲重点。”付远山的声音不大，可那四个字像是四把锤子，一下一下地敲在赖三的心上。
“是，是！”赖三连忙应道，不敢再东拉西扯。他挺了挺腰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配合一些，继续说道：“我在山寨里帮他们打杂，偶尔也跟着他们一起出动，去抢路过行人的钱财。他们抢了钱，会将那些人全部杀掉，一个不留，说是不能留活口，免得引来官兵。可是我没有杀过人，我真的没有杀过人……”赖三说到这里，又习惯性地重复起自己没有杀过人的事实来，像是怕付远山忘了似的。
付远山已经听得烦了，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他只得点了点头，敷衍地说了句：“我知道了。你继续说，不用每句话都带上这个。”
赖三如蒙大赦，连忙继续说道：“原本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过去了，混一天算一天，说不定哪天就被官府抓了砍头，或者被仇家杀了扔在路边。可是有一天，山寨里来了一个人。那人穿着打扮跟我们都不同，像是个体面人，可那眼神，阴得很，看人的时候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我们大头领对他毕恭毕敬的，又是端茶又是倒水，那副谄媚的样子，我从来没见过。二狗子——就是我们寨子里一个跟我关系不错的兄弟——还偷偷跟我说，那是可以让我们山贼变成正经护院的大贵人。”
赖三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偷偷地看了付远山一眼，见他没有要打断的意思，才继续说下去。
“那人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我们全都不知道，只有大头领或许知道。大头领都对他恭恭敬敬的，我们这些小喽啰更是不敢对他有半点怠慢。见了面要低头，问了好要弯腰，连大气都不敢出。那人在寨子里住了几天，每天都关在屋里跟大头领说话，不知道在商量什么。”
“有一天早上，天还没亮，大头领就把我们早早地叫了起来。我们在院子里站成一排，一个个睡眼惺忪的，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大头领和那位先生从屋里出来，那位先生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那目光冷冷的，像是在看一群待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