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剑都是临时起意，每一剑都是顺势而为。

    

    没有套路，没有章法，甚至没有思考的时间。

    

    身体比脑子先动，剑比身体先到。

    

    付远山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了一句话：“招是死的，人是活的。”

    

    这句话不是他今天才想到的。

    

    可今天，他才真正地“体会”到了它。

    

    不是知道，是体会。

    

    知道和体会之间，隔着一道鸿沟。

    

    知道，是脑子明白了。

    

    体会，是身体也明白了。

    

    ※※※※

    

    付远山连败三人。

    

    第一场，三招败高根明。

    

    第二场，一剑败陆大有。

    

    第三场，数招败劳德诺。

    

    其中两人甚至只接了一招就输了。

    

    华山众弟子看向他的目光，与之前变得大不一样。之前他们看付远山，是看一个小师弟，一个入门才三年的孩子，一个平时不怎么说话、喜欢一个人躲在小院子里练剑的少年。

    

    现在他们看付远山，是看一个——高手。

    

    至少，是一个正在变成高手的人。

    

    不过他们倒也没有多么惊奇。习武之人，因为性格或是修习的武学等原因，本来就有的注重稳扎稳打，有的则注重奇招制胜。对于后一种人来说，招数精妙才是他们制胜的法门，碰到对手时，原本就是很快便会结束战斗。

    

    打得快，不代表武功就一定高。

    

    打得慢，也不代表武功就一定低。

    

    风格不同而已。

    

    众位弟子已经下意识地将付远山归入了这一类剑客之中——重奇、重快、重精妙。

    

    岳不群站在正气堂门口，嘴角终于浮现出一丝微笑。

    

    那微笑非常隐蔽，隐蔽到如果不是特意去看，根本不会发现。

    

    他的嘴角只是微微上扬了一个小小的弧度，像是春风吹过湖面，荡起一圈若有若无的涟漪。

    

    可那笑容里包含的东西，却一点也不简单。

    

    有欣慰，有满意，还有一种“果然没有看错人”的笃定。

    

    在他看来，今天下午进行比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不是要让弟子们分出高下，也不是要让大家看谁更厉害。

    

    他是要让付远山——通过实战，通过跟不同的人交手，找到自己的路。

    

    现在看来，这个目的，已经达到了。

    

    而且比预期的还要好。

    

    岳不群收起了笑容，恢复了那副不怒不喜的表情。他的目光在弟子们身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了一个人身上。

    

    “冲儿，你上来吧。”

    

    令狐冲一怔。

    

    他正在场边看得入神，手里还握着剑，剑尖点在地上，整个人倚着剑站着，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听到师父叫他的名字，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

    

    “是。”

    

    他直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尘，迈步向演武场中央走去。

    

    脚步不急不慢，稳稳当当。

    

    高根明立刻变得十分兴奋，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他扯着旁边施戴子的衣袖，用力地拽了两下，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四师兄，你说，他们谁会赢？”

    

    施戴子被他拽得胳膊一晃，皱了皱眉。他看了高根明一眼，目光不冷不热，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还用说？自然是大师兄赢。”

    

    高根明点了点头，觉得这个答案毫无悬念，可他又不甘心就这么结束话题。他想了想，又问道：“呃……倒也是，自然是大师兄赢。那我问你——你说，七师弟能撑到第几招？”

    

    施戴子道：“不知道。”

    

    高根明笑道：“你猜猜嘛，猜猜又不犯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