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心里一定在疑惑吧？”付员外看着儿子那副认真端详的模样，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付远山抬起头，老老实实地点头：“非常疑惑。”
这块玉明明就是来福叔死后的遗物，看起来还是那种贴身藏着、从不示人的重要物件。为什么父亲随随便便就把它给了自己？难道是看上了这块玉，所以要侵吞人家的遗产？付远山捧着玉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阵，心里摇了摇头——这种成色的玉，在五方镇的玉器铺子里，花几两银子就能买到一块差不多的，根本不是什么稀罕物件。以付家的家底，犯不着为这么一块玉做这种事。
付员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他的动作很慢，像是腿上绑了什么东西，每一步都走得很沉重。他站在窗前，背对着付远山，肥胖的身影在烛光的照射下投在墙上，像一座沉默的山丘。他透过窗棂看着外面的月色——那月亮并不圆，缺了一小块，像被人咬了一口的饼，清冷的光洒在院子里，把一切都染成了淡淡的青灰色。
“这块玉是我十七岁的时候买的。”付员外缓缓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带着一种岁月沉淀之后的平静，“那时候你爷爷还在，家里的大小事都是他说了算。我手里并没有多少闲钱，每个月就那么几两银子的月钱，攒了大半年才攒够了买这块玉的钱。所以这玉的质地并不如何好，在真正的大户人家眼里，怕是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付远山坐直了身子，将玉佩轻轻地放在了旁边的小桌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是一个准备听故事的学堂童子。他知道，父亲接下来要说的，一定是一件埋藏了很多年、从未对人提起过的往事。
“质地虽然不好，可毕竟是玉佩，寻常人家也难有。”付员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那个已经模糊了的年代，“原本，这块玉是想送给一位姑娘的。”
他停了一下，付远山没有插嘴，安静地等着。
“她叫刘云柔，那年才十三岁。眉清目秀的，说话细声细气，笑起来有两个酒窝，走路的时候喜欢低着头，像一朵刚开的小花，风一吹就会弯腰。”付员外的声音变得柔软了起来，像是泡在温水里的丝绸，“我将玉佩送给她的时候，她也很高兴，捧着玉看了又看，翻过来翻过去，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星星。可是我看出来了，她其实并不知道我送玉给她的意思。在她眼里，这块玉跟小时候我送给她的那些糖人、泥偶、花手绢没有什么区别，都是好玩的东西，是哥哥送妹妹的礼物。”
付员外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缅怀着少年的时光，又像是在品味着那段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的感情。窗外的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把他那张被岁月和脂肪填满了的脸，映出了几分年轻时轮廓的影子。
付远山坐在床上，看着父亲的背影，心里忍不住腹诽：十三岁，还是个小萝莉呀……太禽兽了！不过这话他只敢在心里说说，脸上不敢露出半分。
“我看着柔儿一天天长大，一年比一年好看，心里喜欢得紧。”付员外继续说道，语气凄然，可奇怪的是，那凄然中又满含着温暖，仿佛是二十多年的时光已经将那个女子的音容笑貌深深地印在了他的心里，岁月冲刷不掉，反而越磨越亮，“我以为，日子长了，她自然会明白我的心意。她在我家长大，吃我家的饭，穿我家的衣，身边来来去去的男人，没有一个比我更好。我想，她将来或许会嫁给我的。我那时候想得很美——娶了她之后，我照顾她一辈子，决不让她受什么委屈，她要什么我就给她买什么，她想做什么我就陪她做什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自言自语。
付远山默然。他已经猜到了——这位名叫刘云柔的少女，肯定不是他的三位娘亲之一。如果是他的母亲或者姨母，父亲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不会用这种带着遗憾和温柔的语调，像是在说一个永远也回不去的梦。这是一段少年怀春的往事，而故事的结局，十有八九是以父亲的伤心收场。
付员外忽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比方才那一声更重，更沉，像是一块石头从高处落进了深水里，发出沉闷的回响。
“可是，任何事情，你以为你快得到了，这时候往往是最危险的。”他缓缓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沧桑，“有一天，她忽然认识了一个书生。那个书生是路过五方镇的，借住在镇上的一家客栈里，不知怎么就认识了柔儿。他长得倒也一般，就是会说话，满嘴的之乎者也，会写诗，会画画，会哄女孩子开心。然后，一切都变了。”
付远山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轮廓。这种故事，前世他在电视剧里看过无数遍——富家少爷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