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为师名讳
一振,连日来的阴霾似乎散去了不少。他挺了挺腰板,声音也高了几度:“既然他已经将山贼打退,我们何必担心?只管回家睡觉便是,家里的床总比野地舒服。你这一身伤,也该好好躺一躺了。”

    说完他却没有听到付远山的回答,心里有些奇怪,向儿子看去。只见付远山似笑非笑,正盯着自己,那目光里带着一种看穿了什么似的了然。付员外老脸一红,不觉有些心虚。他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太聪明了,自己那点小心思,在他面前根本藏不住——他嘴上说得轻松,其实心里还是怕的。怕山贼没走远,怕半夜被堵在被窝里,怕一家人的性命断送在他的一念之间。

    “荒郊野外,以天为被,以地为席,”付远山缓缓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与他年龄极不相称的从容,“半夜醒来还可以看星星,其实是很有感觉的事情。比躺在家里提心吊胆地听外面的动静,要踏实多了。”

    付员外讷讷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反驳,可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出话来。他这个儿子,说话做事总是有理有据,让他这个当爹的无话可说。

    就在这时,付远山忽然捂住胸口,闷哼出声。他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弯,像是一根被折弯的竹竿,整个人伏在马背上,额头几乎贴到了马鬃。他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嘴唇紧紧抿着,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付员外大惊失色,连忙在马上探过身去,一只手扶住儿子的肩膀,另一只手想去摸他的额头。他立刻想到是伤势发作了——瘦猴那一脚踢得那么重,哪有付远山说的那么容易好?这孩子一直在硬撑,从客栈出来到现在,骑马、奔跑、救人、下跪、再骑马,一刻也没有真正休息过。铁打的人也经不住这样折腾,何况是一个十岁的孩子。

    片刻过后,付远山慢慢地平缓下来。他的呼吸从急促变得绵长,紧皱的眉头也一点点舒展开。他直起腰,声音低沉而又略显虚弱,像是在为自己辩解:“爹爹,我真的没什么大事。”

    可他一抬头,却看到付员外满眼的痛惜。那双眼睛里,有心疼,有自责,有说不出的酸楚,像是一汪被搅浑了的泉水,浑浊而深沉。付远山心里一软,只好改口道:“好好好,过了今天,我一定好生修养,保证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好儿子。行了吧?”

    付员外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包着的东西太多,说不清也道不明。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你身体这个样子,如何受得起骑马的颠簸?从这儿到镇外,少说还有好几里地,你坐在马背上摇来晃去的,伤势只会越来越重。”

    付远山笑道:“这个简单。让徐伯在前面开路,我们爷俩在后面慢慢跟着便是。他赶车不会太快,我们骑马也不用太快,慢慢走,不着急。反正天已经快黑了,走快走慢都一样。”

    付员外凝视着他,久久没有说话。他知道付远山一向性格坚毅,在这种时刻,绝不会轻易让步。这孩子从小就是这样,认定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可是这样拖下去,他会不会有危险?万一在路上又发作了,身边连个大夫都没有,那可怎么办?

    付远山仿佛看穿了他心里所想,轻声说道:“不要担心了,你担心也没用。别忘了,现在镇里根本就没有大夫。就算我们现在掉头回去,也找不到人。与其在镇上干着急,不如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安顿下来,让我好好歇一晚。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不等付员外再说什么,他抬起头,朝着前面正在路边歇息的徐顺喊道:“徐伯,走吧!我们今天去镇外找地方休息,不进镇了。”

    徐顺应了一声,手中的马鞭轻轻一挥,马车晃晃悠悠地动了起来。那两匹良马拖着沉重的车厢,一步一步地向前走,车轮碾过黄土,发出单调而乏味的声响。

    付远山骑着枣红马,跟在马车后面。他看着前面的马车晃晃悠悠地走着,忽然觉得眼前的景象有些不对劲——那马车怎么变成了两个?他使劲眨了眨眼,两个又变成了一个,然后又变成了两个。他摇摇头,想让自己清醒一些,可这一摇头不要紧,胸口的伤又被牵动了,他忍不住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咳嗽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肺里的东西都咳出来。他用手捂着嘴,感觉到掌心有一股温热的湿意——不是血,是唾沫,带着淡淡的铁锈味。半晌,咳嗽渐渐停止了,可他的眼前却是黑一阵白一阵,像是有人在他眼前不断地拉上窗帘又拉开,整个世界都在明暗之间剧烈地晃动。他的头很晕,晕得像是在坐船,天地都在旋转。

    付远山强行提起精神,不让自己在马背上倒下去。他知道,这时候只要一闭眼,他就会从马上摔下去。而一旦摔下去,父亲会急疯,一家人会乱套,今晚谁也别想安生。他必须撑住,至少要撑到找到歇脚的地方。

    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一个他一直想问却没有机会问的问题。他转过头,对付员外说道,声音有些飘忽:“爹爹,那位岳师父到底什么来历?我拜他为师,竟然连他名字也不知道,你说好不好笑?”

    他问“好不好笑”,其实是想让父亲笑一笑,让气氛轻松一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