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付远山三人刚刚冲出去不远。
夹道尽头是一道矮墙,翻过去就是后院。来福已经翻过了墙,正在那边解开马缰绳,套车的声音“叮叮当当”地传过来。付员外气喘吁吁地爬到墙头上,付远山在下面托着他的脚,使劲往上推。
“快,爹爹,快!”付远山压低声音喊。
可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尖笑,那笑声又细又高,像是夜枭的啼叫,在狭窄的夹道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哪里走!”
瘦猴的身影出现在夹道的入口处。他看了一眼正在翻墙的付家父子,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猛地又加快了速度。他的腿脚极快,全速发动之下,三步并作两步,眨眼间就追到了近前。
付员外的一条腿刚翻过墙头,另一条腿还挂在墙上,整个人的姿势极其尴尬。瘦猴冲上来,右手五指成爪,带着一股劲风,直直地抓向付员外的后领。付远山站在墙下,眼见父亲就要被抓住,想也没想,猛地扑了上去,双手去推瘦猴的腰。
瘦猴眼角余光瞥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扑来,嘴角一撇,左手随意一挥,像赶苍蝇似的,一掌拍在付远山的胸口。那手掌看起来轻飘飘的,可一碰到付远山的身体,一股大力猛地涌了过来,像是被一匹奔马撞上了。
付远山只觉得胸口一闷,整个人就飞了起来。
他飞出去两三米远,后背重重地撞在夹道的墙壁上,然后又弹回来,摔在地上,滚了两滚。一口鲜血从喉咙里涌上来,他没能忍住,“噗”的一声喷了出来,血雾在秋日的空气中弥漫开来,带着一股甜腥的味道。
付员外刚刚翻过墙头,脚还没落地,就听到身后传来儿子的闷哼和落地声。他猛地回过头,正看见付远山在半空中吐出一口鲜血,小小的身体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树叶,重重地摔在地上。
“小楼儿!”付员外凄厉地大叫,那声音已经不像是一个人的声音了,更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发出的哀嚎。他整个人从墙头上翻了下来,连滚带爬地朝儿子的方向冲去。
来福此刻已经跑到了前面两三米远的地方。他身强力壮,加上要上马驾车,原本跑在最前面。听到身后的动静,他转过身来,正好看见付远山在半空中吐血的那一幕。他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随即又涌上一股愤怒的红潮。
他怕。他当然怕。他只是付家的一个家丁,一个普普通通的庄稼人,这辈子见过的最血腥的场面不过是过年杀猪。可现在,他看到的是一群真正的强盗,是杀人如麻的山贼。他的腿在抖,手在抖,连嘴唇都在抖。
可是他没有跑。
他猛地转过身,攥紧了拳头,大吼一声,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朝着瘦猴冲了过去。他的拳头捏得骨节咯咯作响,脸上满是决绝之色,那表情不像是一个家丁去保护主人,倒像是一个父亲去保护自己的孩子。
瘦猴冷笑一声。他看着冲过来的来福,眼神里没有一丝紧张,反而带着几分戏谑。他空着的左手在腰间一抹,一把短刀出现在手中。那刀不长,不过七八寸,可刀刃上泛着一层磷磷的蓝光,一看就知道锋利无比。
来福看到了刀。那把刀在午后的光线中闪着寒光,像是死神的獠牙。他应该害怕,应该退缩,应该转身就跑——任何一个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会这么做。
可他没有。
他的脸上反而现出一片决绝之色,那是一个老实人把所有犹豫和恐惧都嚼碎了咽下去之后,剩下的唯一的东西。
付员外大惊,他虽然已经跑到了儿子身边,可眼睛一直盯着来福。他看见来福冲向瘦猴,看见瘦猴抽出短刀,心胆俱裂,大叫道:“不要过来!”
来福没有听。
他大喝一声,已经冲到了瘦猴眼前。
瘦猴对付这种冲动的人很有经验——冲动的人总是不懂变化,只知道往前冲,不知道转弯。他的右手仍然掐着付员外的后领——付员外虽然想跑回儿子身边,但瘦猴的手像一把铁钳,牢牢地箍住了他的衣领,让他动弹不得。瘦猴左手持刀,从下向上一撩,刀尖划出一道弧线,刺向冲过来的来福的腹部。
这一刀又快又狠,角度刁钻,正是瘦猴多年杀人越货练出来的杀招。死在这一招下的人,他已经记不清有多少了。
刀光闪过。
可瘦猴没有看到开膛破肚的血腥场面,也没有听到来福的惨叫。他只觉得手上的刀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无论如何也动不了了。
他惊异地低头一看——
来福竟然用双手紧紧地握住了刀身!
那刀刃锋利无比,来福的双手一握上去,立刻就被割开了深深的口子,鲜血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黄土上,洇出一片暗红。可来福咬着牙,腮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