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少爷！”张二牛在门外等得不耐烦了，又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付远山回过神来，应了一声，心不在焉地跟着二牛往家走。一路上他都在想那个男子的事情，以至于二牛跟他说了什么，他一句都没听进去。

    出了酒楼，付远山才发现，天色竟已暗了下来。西边的晚霞已经褪去了最后一抹红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铅灰色。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点起了灯，昏黄的灯光从门缝和窗棂里漏出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在秋风中显得格外清冷。

    回到家中，付远山惊奇地看到仆人们行色匆匆，有的提着包袱往后院走，有的在前厅和厢房之间来回穿梭，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神色。这气氛不对——付远山立刻警觉起来。

    他快步走进正厅，只见父亲付员外正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茶，神色倒还算镇定。可付远山注意到，父亲今天穿的不是家常的便服，而是一件深蓝色的出行长袍，脚上也换了便于走路的薄底快靴——这分明是要出门的装束。

    “爹爹，出什么事了？”付远山两步跑到父亲跟前，开门见山地问道。

    付员外放下茶盏，看了儿子一眼，脸上的表情缓和了几分，不紧不慢地说道：“没出什么事，我叫仆人们都回家住几天。”

    付远山眉头一皱。他把家里所有的仆人都赶回家？这可不是小事。付家上下仆役少说也有二三十号人，一下子全遣散了，这阵仗未免太大了。他眼珠一转，故作顽皮地跑到付员外身边，一只手去揪他的胡子，嘴里嚷嚷着：“没事干嘛把家里的仆役赶走？没有仆人，家里的活都有谁来做？谁来给我端茶倒水？谁来给我铺床叠被？爹你总不能让我自己去烧火做饭吧？”

    付员外被他揪得直往后仰，连忙伸手护住自己那几缕精心养护的胡须，哭笑不得地说：“好了好了，别闹了别闹了——我们也要离开几天，这些天不在家里待。仆人在不在，有什么关系？”

    付远山闻言，立刻松开了恶作剧的手，脸上的嬉笑神色一扫而空，换上了一副认真的表情。

    “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他盯着父亲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那目光沉稳而锐利，完全不像是一个十岁孩子该有的眼神。

    付员外看着儿子一本正经的脸，愣了一愣。他有时候真的觉得，自己这个儿子不太像个小孩子——太聪明了，也太沉得住气了。有时候他说出来的话、做出来的事，让付员外这个当爹的都感到意外。可转念一想，儿子聪明是好事啊，别人家求还求不来呢，自己有什么好担心的？

    想到这里，付员外心里又涌起一股慈爱之情。他伸出右手，轻轻揉了揉儿子的脑袋，那只大手覆盖在付远山的头顶上，温暖而有力。付远山皱着眉头躲了躲，发现躲不开，只好认命地由着他揉。

    直到付远山做出“再揉我就生气了”的严重抗议表情，付员外才哈哈大笑地收回手，语气轻松地说道：“没什么了不起的，就是西隆山上的响马前天洗劫了刘凤镇。逃出来报信的人说，那群贼人没有回山，又往清河镇的方向去了。我琢磨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所以叫仆人们先避一避，以防万一而已。”

    付远山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

    西隆山的响马，他不是第一次听说。那些人是这一带出了名的悍匪，盘踞在西隆山上，来去如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官府剿过几次，可那些响马对山里的地形太熟了，官兵一来他们就钻山沟，官兵一走他们又出来作乱，久而久之，官府也懒得管了，只要他们不闹出太大的动静，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这次不一样。刘凤镇被洗劫，清河镇又成了下一个目标——五方镇离清河镇不过几十里路，响马若是顺道拐个弯，五方镇也逃不掉。

    “清河镇离我们五方镇才几十里。”付远山沉吟着说道，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山贼们去了清河，顺道也极有可能来我们这里。爹，万一我们没有来得及走……”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付员外本来以为儿子听完会害怕，会哭，会拉着他的袖子说“爹爹我怕”——这才是十岁孩子该有的反应。可付远山没有。他不但没有害怕，反而冷静地分析了局势，指出了问题的关键。

    付员外愣了足足有三秒钟，才回过神来。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劲。最后，他伸手端起茶盏，猛灌了一口茶，用茶水压了压心里的那点不自在，这才开口说道：“放心吧孩子，你还小，马贼的习惯你不清楚。他们虽然是山匪强盗，可是下了自己的山却是逢山不进——这是他们行里的规矩，怕的是中了埋伏。我已经吩咐来福带了几个人在镇外的山上守着，看见马贼来了，就点燃篝火报信。到时候我们骑马往南跑，那帮子贼人人生地不熟，也决计追不上我们。”

    付远山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心里却在飞速盘算。父亲的想法看起来就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