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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家酒楼其实是付员外自家的产业，平日里交给一个姓周的掌柜打理，生意说不上多红火，但也不差。付远山很少在这里吃东西——家里的饭菜比酒楼精致得多，他犯不着在外面凑合。倒是看风景的时候常来，掌柜的也知道他的习惯，从不打扰，由着他在二楼待着。

    付远山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活动了一下因为站久而有些僵硬的脖子，这才慢悠悠地向楼下走去。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吱呀作响。楼下大堂里稀稀拉拉坐着几桌客人，都是本地的熟面孔，见了付远山下来，有人笑着打招呼：“付家少爷，又来看风景了？”付远山点头微笑，算是回应。

    掌柜的正在柜台前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也不知在算些什么，手指头拨弄得飞快。看见付远山下来，他抬起头，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少爷慢走。”

    付远山正要迈步出门，这时候，门口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

    “店家，还有房间没有？”

    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在嘈杂的大堂里显得格外分明。付远山循声望去，顿时眼前一亮。

    只见一个面容儒雅的男子正移步走进客栈。

    这人看上去三十来岁的年纪，身材颀长，穿一件月白色的长衫，腰间束一条青色的丝绦，整个人收拾得干净利落。他的五官算不上多么英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气质——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总是在笑，可那双眼睛却又深又亮，像是藏着一汪看不见底的潭水。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腰间悬着的一柄剑。

    那剑不长，大约二尺来许，剑鞘是深褐色的皮革所制，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剑柄处缠着一圈暗银色的丝线。看上去普普通通，可付远山莫名觉得，那柄剑绝不是摆设——因为它悬在男子腰间的角度和位置，恰到好处，既不妨碍行走，又能在瞬息之间拔剑出鞘。这种细节，不是随便挂把剑当装饰的人会在意的。

    男子身后跟着一个看上去像是仆人一样的青年。这人二十出头的模样，可神态举止却显得老成持重，甚至有些衰老的痕迹——他的背微微佝偻着，步伐沉稳而谨慎，亦步亦趋地跟在一身儒者气的男子后面，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两人站在一起，乍一看就像是才华卓越的文人带着书童出门游历一般。可惜，那名儒雅男子腰间的那柄剑，暴露了他们的真实身份。

    付远山的心跳突然快了几分。

    难道是那种传说中的人物？他心里闪过这个念头，目光不自觉地黏在了那两个人身上。“从小”他就知道这个世界里有着那种高来高去、飞檐走壁的大侠，可十年来他连一个像样的武林人士都没见过。小镇上的人消息实在太过闭塞，连江湖上那些有名的人物都叫不出几个名字来。他曾经问过掌柜的江湖中都有哪些高手，结果掌柜的一个都不知道，只记得几个大门派。

    武当，少林，魔教……还有就是离他们近的华山上的华山剑派，不过前些年就衰落了。

    这些话付远山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可始终没有机会验证。如今忽然见到一个气质很像是高手的人物走进自家酒楼，不由得让他兴趣大增，连回家的念头都暂时抛到了脑后。

    掌柜的已经迎了上去，满脸堆笑：“有，有。两位准备住几天？”

    “一天。”那儒雅男子说道，语气平淡而从容，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小六子，带二位客官去看房。”掌柜的回头喊了一声，店小二连忙从后堂跑出来，肩上搭着一条白毛巾，殷勤地在前面引路。

    “多谢。”男子微微颔首，姿态优雅得像是在赴一场宴会。

    那仆役一样的人欠了欠身，侧过头对男子轻声说道：“师父请。”声音压得很低，但付远山耳力不错，勉强听清了这两个字。

    师父？付远山心里一动。看来这年轻人是徒弟，那儒雅男子是师父——果然是武林中人，而且是有师徒传承的那种，不是江湖上那些散兵游勇。

    男子点了点头，正要抬脚上楼，忽然像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目光恰好与付远山的视线撞在一起。

    付远山一愣，还没来得及移开目光，就见那男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然后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跟一个熟人打招呼似的，神态自然而亲切。那笑容里没有恶意，没有警惕，甚至带着几分温和的善意，仿佛在说：“小朋友，偷看别人可不太好哦。”

    付远山被这一眼看穿，脸上微微一热，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那男子也不再多言，转身跟着店小二上楼去了，长衫的下摆在楼梯拐角处一闪，便消失在了视线之外。

    付远山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个男人的样子，那双深邃的眼睛，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这人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儿去？为什么要来五方镇这样一个小地方？他心里冒出一连串的问题，每一个都挠得他心痒难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