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玄学会历史上最年轻的会长,也是第一位女会长,还是第一位不是从玄学会内部晋升而是从外部聘用的会长。林北接到赵无极电话的时候,正在菜地里拔草,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两只手都是泥。赵无极说念念当选会长了,林北愣了一下,手机差点掉地上。他说哦,赵无极说你女儿当选会长了,你就这个反应?林北说不然呢,赵无极沉默了几秒说也是,念念确实有这个能力。
林念当选会长的那天,全国超凡者协会发来贺电,姜万里亲自打电话祝贺。他说你太奶奶沈若曦当年要是活着,一定会为你骄傲。林念说谢谢姜爷爷,挂掉电话后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哭了很久。不是因为压力大,是因为想起了太奶奶。那个她从未见过、只在照片里看过、只在故事里听过的女人,那个用自己的生命封印裂缝、保护了无数人、却没能保护好自己的女人。如果她活着,现在应该快一百岁了,应该满头白发,应该在院子里晒太阳,应该会拉着她的手叫她念念。
她把太爷爷的佛珠供在玄学会的祠堂里,每天都要去看一眼。佛珠放在一个红木盒子里,盒子上面刻着“周天行”三个字。她打开盒子拿出佛珠,一颗一颗地摸过去。珠子被太爷爷盘了几十年,包浆温润,摸起来像玉。她把佛珠贴在脸上,仿佛能感受到太爷爷的温度。太爷爷,念念现在当会长了,念念没有给你丢脸,念念会继续努力的,念念会像太奶奶那样,保护很多人。
她没有忘记太奶奶的玉佩,把它挂在脖子上,每天都要摸一摸。玉佩不大,比一枚铜钱大不了多少,通体翠绿,绿得像一汪深潭。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线条细如发丝,肉眼几乎看不清楚,但用手指轻轻摩挲能感觉到凹凸不平的纹路。这是太奶奶留给太爷爷的,太爷爷留给爸爸的,爸爸留给她的。她低头看着胸前的玉佩,在心里说念念会传下去的,传给念念的孩子,孩子的孩子,一代一代传下去,永远不断。
她没有忘记爸爸的嘱托——好好活着,活得开心,活得幸福。她努力工作了,也好好生活了,结了婚,丈夫是玄学会的阵法师,比她大三岁,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性格温和不善言辞。他们是在研究诛仙阵图时认识的,他看不懂一个符文,来请教她,她给他讲解,讲着讲着就在一起了。林北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打量了半天说你会种地吗?他说不会,林北说不会种地怎么娶我女儿?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白灵在旁边笑,她爸逗你呢。
生了孩子,一个男孩,取名周念。周念,念,思念的念。念太爷爷,念太奶奶,念所有已经走了的人。周念满月的时候,林北把那把小木剑送给了他。剑是桃木的,很小,比巴掌大不了多少,剑身上刻着“平安”二字,是老周当年亲手刻的。林北一直留着,留了很多年,从老周留给他,从他留给林念,现在从林念留给周念。周念还小不会用剑,但他会握着剑柄不放,小手攥得紧紧的,谁掰都掰不开。林念看着他,好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她也是这么大就开始握剑的,一辈子都没放下。
孩子又生了孩子。周念长大结婚了,媳妇是青云阁的弟子,柳如烟亲自做的媒。两人结婚那天,柳如烟喝了很多酒,脸红红的,拉着林念的手说了很多话。她说念念,干妈这辈子最骄傲的事,不是当了青云阁的长老,不是教出了那么多弟子,是有你这个干女儿。林念抱着她哭了。
林北老了。七十多岁的人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背驼了,腿软了,走路要拄拐杖。退休后,他把村小校长的位置让给了年轻人,自己回到老周家的院子里,每天种种菜、浇浇花、晒晒太阳。白灵也老了,头发也白了,但身体比他好,每天还能在玫瑰园里忙活大半天。她说玫瑰是她这辈子除了念念之外最得意的作品,每一朵都有她的心血,每一朵都像她的孩子。
柳如烟也老了。她退休后从青云阁搬到了村子附近,在村口买了一块地盖了一间小屋,每天种种花看看书,偶尔来找白灵聊天。两人坐在柿子树下,喝着茶,聊着天,聊年轻时候的事。聊怎么认识林北的,怎么打天族的,怎么受伤的,怎么治好的。聊着聊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
赵无极也老了。他从玄学会会长的位置上退下来后,搬到了村子的另一头,在柳如烟隔壁盖了一间小屋。每天早起练剑,下午喝茶看书,晚上早早睡觉。他的雷火掌还是那么厉害,虽然很多年没用过了。林念说赵叔你教教周念剑法吧,赵无极说我老了教不动了。林念说你才七十多哪里老了,赵无极沉默了几秒说好。
雷动也老了。他从雷霆宗退休后搬到了村子对面的山坡上,在柳如烟和赵无极中间盖了一间小屋。每天早起跑步,上午做木雕,下午骑着他那辆破摩托在村子里转悠。他的木雕手艺越来越好了,雕什么像什么,村子里每家每户都有他送的木雕。林北家的柿子树下,摆着他雕的一套十二生肖,栩栩如生。
天族的王死了,裂缝被彻底封死了,天族再也没有来过人间。万灵封天阵还在运转,紫色的光罩在城西居民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