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会说话了。不是那种含糊不清、咿咿呀呀的婴语，而是清清楚楚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爸、妈、奶、爷、太。”太是老周，老周教她叫的。她学得很快，教一遍就会，虽然发音不太准，但能听出来是那个意思。老周每次听到她叫“太”，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一朵菊花。父亲教她叫“爷爷”，她叫成“耶耶”，父亲也不纠正，觉得这样叫更亲。母亲教她叫“奶奶”，她叫得很准，“奶”字咬得很重，“奶”字拖得很长，奶声奶气的叫法能把人的心都叫化了。
白灵教她叫“干妈”。林念学了好几遍都学不会，“干”字老是发成“哥”的音，“妈”字倒是很准，连起来就变成了“哥妈”。柳如烟听到这个叫法，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哥妈就哥妈，叫什么都行，她是我干女儿，跑不掉。”林念歪着脑袋看着柳如烟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牙。柳如烟的心都被她笑化了。
林念最喜欢的人，是老周。不是因为他会变戏法，而是因为他的佛珠。那串佛珠在老周手里转来转去，林念看得眼睛都直了，伸手去抓，老周就给。她把佛珠套在脖子上，珠子太大了，挂不住，一直往下滑，她就用手托着，低头看着那些珠子，一颗一颗地数，不会数数，嘴里念念有词，像在念经。老周看着她那副认真样，笑得合不拢嘴。
“太，念念。”林念指着佛珠上的一个珠子，说这是念念。
老周点头。“对，这是念念。”
林念又指着另一个珠子。“太，妈妈。”
“对，这是妈妈。”
“爸爸。爷爷。奶奶。干妈。赵叔。雷叔。”把所有人都指了一遍，念了一遍。老周看着她，眼眶红了。他以前觉得佛珠是念佛用的，现在觉得佛珠是念人用的。每一颗珠子，都是一个人。
林念对林北的木剑很感兴趣。那把周岁时抓周抓到的枣木剑，她一直没撒过手，睡觉都要放在枕头旁边，出门也要拿着，像个小女侠。剑身比她还高，她拖着走，剑尖在地上划出一道道浅浅的沟痕，母亲心疼地面，林北说不碍事，划就划吧，孩子高兴就行。
林北看着她拖着剑满院子跑的画面，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他也喜欢剑，在地上捡一根树枝就当剑，对着空气乱砍乱劈，嘴里喊着“哈、哈、哈”。他妈说他从小就想当大侠，他爸说他从小就不省心。林北问过老周，奶奶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老周想了想，说她小时候不玩剑，玩炼器炉，很小就蹲在炉子前面，看着炉火发呆。老周问她看什么，她说看火。火有什么好看的？火有颜色，有温度，有生命。那时老周就知道，这个女孩不一般。
林北不指望林念成为奶奶那样的天才，只要她开心就好。
白灵教林念认花。玫瑰花、月季花、牡丹花、菊花、桂花、梅花。每一种都教，林念每一种都学，看了几遍就记住了。白灵指着红玫瑰，她说是红玫瑰。白灵指着白玫瑰，她说是白玫瑰。白灵指着黄玫瑰，她说是黄玫瑰。白灵指着粉玫瑰，她说是粉玫瑰。白灵指着香槟玫瑰，她卡住了，想了半天，说念念色。白灵笑了。
玫瑰花丛中，林念蹲在地上，看着一朵红玫瑰。花瓣层层叠叠，颜色鲜艳欲滴，上面还有一只小蜜蜂在采蜜。她伸出手想去摸那只蜜蜂，白灵吓得赶紧拉住她的手。
“念念，不能摸，蜜蜂会蜇人。”
林念歪着脑袋。“为什么？”
白灵想了想。“因为它怕你伤害它，它蜇你是为了保护自己。你不摸它，它就不会蜇你。”
林念点了点头。“念念不摸。”她把手缩回去，蹲在花丛边，安静地看着那只蜜蜂。
赵无极来看林念。他带了一把小木剑，比林北做的那把精致多了。剑身是用上好的桃木做的，剑柄上刻着平安二字，字迹工整，线条流畅。剑鞘也是桃木的，鞘口镶着一圈银边，鞘尾坠着一条红色的流苏。林念看到那把剑，眼睛都亮了，从赵无极手里接过去抱在怀里，比划了几下。剑身很轻，比她那把枣木剑轻多了，挥起来很顺手。
“赵叔，谢谢。”
赵无极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林念会说谢谢，而且说得这么清楚，字正腔圆，没有任何含糊。他看着白灵，白灵笑着点了点头。
赵无极蹲下来，跟林念平视。“念念，乖。”他伸出手，想摸摸林念的头。林念没有躲，仰着脸看着他，眼睛又黑又亮。赵无极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轻轻落在她头上。
雷动也来看林念。他带了一个木雕，是一只小老虎，憨态可掬，额头上刻着一个“王”字。这只老虎比之前那些小猪都大，有半个林念那么高。林念抱着小老虎，整个人都被挡住了，只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