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但带着龙属特有的那种低频共振。乌鸦低头看了墨墨一眼,喙尖微微张开又合上,没有做出任何评价。
“你到底是什么?”林不晚问。
“信使。”乌鸦说,“你可以叫我渡鸦。不用记名字,下次见面你可能认不出我。我不一定用这个形象。”
它说完,爪子在空中轻轻一划,灰白色的雾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重新把桌子、铜灯、所有的画面吞没了。林不晚站在雾里,听到它的声音从很远处传来,像是在另一个房间里隔着墙说话。
“每周一凌晨,系统会发送参赛通知。每赢一场,积一分。积分可以换东西。不是系统商店里的那些,是神明给的东西。”
声音消失了。雾散了。
林不晚发现自己站在海皇号的甲板上。
柚木地板踩在脚下的触感真实得不像幻觉。海风是咸的,带着一股淡淡的鱼腥味。
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空,没有裂口,没有雾,没有乌鸦。诸葛玉站在她旁边,破浪还握在手里,刀身上的蓝光正在慢慢消退。沈星蹲在船舷边,把阿甲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栏杆上,阿甲伸了个懒腰,四只爪子朝天,尾巴尖晃了晃。
白泽站在跳板旁边,正要回沧澜号。他的袖口还破着,衬衫上沾了灰尘,但站姿还是那个站姿,背脊挺直,看不出刚从副本里出来的样子。
“你们刚才,”
林不晚开口,“传送出来的时候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
诸葛玉看了她一眼。“没有。直接回了甲板。怎么了?”
林不晚张了张嘴,想说乌鸦的事。
但她看到白泽微微偏头看向她的表情,不是好奇,是在判断她是不是在说真话。
她顿了一下,换了个说法。
“副本的传送通道有点晃。我以为要卡住了。”
沈星头都没抬。“可能是系统不稳。毕竟第一次开。”
白泽没有追问。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上跳板,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明天开始准备下周的事。这个副本应该不是一次性的。”
林不晚看了他一眼。他没有进那个灰白色的雾,没有见过乌鸦,没有听到“众神”这个词。但他也猜到了。这个人的脑子转得比她想象的要快得多。
“你知道?”林不晚问。
“猜的。”
白泽站在跳板中央,海风把他的衬衫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胛骨的轮廓。“首通奖励只给了一件钻石级以下的装备,不符合这种全服同步大型任务的预期。要么后面还有更大的奖励,要么这个副本不止一次。”
林不晚靠在船舷上,把墨墨从肩上捞下来放在手心里。墨墨用尾巴卷住她的无名指,睡着了。
“下周还是一起?”她问。
白泽看了诸葛玉一眼,又看了沈星一眼,最后目光落回林不晚脸上。“如果你不换人的话。”
“不换。”
“那就一起。”
他走完了跳板,沧澜号的甲板上传来周舰长的声音,在说“队长你袖子怎么了”。白泽回了一句什么,被海风吹散了。沧澜号的船灯亮了起来,船身缓缓转向,朝公海方向驶去。
林不晚目送它走远了,才把墨墨放进领口,转身往驾驶室走。
诸葛玉跟在后面,脚步声不轻不重。
“你刚才在副本里看到什么了?”她问。
林不晚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推开驾驶室的门,走进去,在船长椅上坐下来。驾驶台上指示灯规律地闪烁着,海皇号的混沌意识在龙骨深处安静地呼吸。她把腿翘起来搭在驾驶台边缘,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
橘子味的。她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含了一会儿,才开口。
“渡鸦。一只穿燕尾服的乌鸦。它说这个副本每周都会开,还说有人在看我们打。”
诸葛玉靠在门框上,把破浪从腰间解下来搁在脚边。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
“谁在看?”
林不晚抬起头,透过驾驶室的舷窗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雾早就散了,天还是那个天,铅灰色的、不透光的、末日之后就没晴过的天。但她总觉得云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看着。
“它叫祂们‘众神’。”林不晚说。
厨房里传来沈星敲鸡蛋的声音。蛋壳碎了两下,蛋液滑进碗里,筷子搅动的声音细细密密地响起来。
诸葛玉站直身体,从门框上离开,弯腰捡起脚边的破浪,挂在腰间。“那就让祂们看。”
她转身朝厨房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面条还是米饭。“你刚才说那只乌鸦穿燕尾服?”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