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锁灵环……”他牙关紧咬,声音破碎。强行在此带有针对性的阵法下抽离神识,比预想的更凶险!
崔决脸色骤变,下意识上前一步,七宝尺寒光迸现半寸。
“大人!”晏清惊呼。
白荻眼神一凛,药囊已握在手中。
薛烛的身影已挡在姜嗣与崔决之间,沉默,却带着坚定。
崔决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姜嗣痛苦蜷缩、颤抖得肩背,杀意竟被硬生生压下,他想起了陛下的期限和这案子的棘手。
这狐妖,是唯一的钥匙。
“怎么回事?!”崔决声音紧绷如弦。
姜嗣艰难地抬起头,额上冷汗直流,嘴角也溢出的血丝,喘息着。
他紧抿着毫无血色的唇,试图压下喉间的腥甜,那双因痛苦而蒙上水汽、却依旧清亮的琥珀色眼瞳看向崔决,声音断断续续,却竭力维持着条理:“ 起初是在一个满是桐油和硫磺刺鼻气味的地方…像是灯笼作坊死者正与一人交谈,他们像是在做什么仪式…”
话未竟,他猛地呛出一口鲜血。腕骨处传来更深的刺痛,让他的话语为之一顿,额角冷汗汇成细流淌下。
他强撑着,继续道:“那人面容枯槁眼窝深陷已是…病入膏肓之相…”
“画面急转…”姜嗣的声音更低弱了些,“便是这里死者一直在描摹,反反复复…纸页上的痕记便是那时留下的,是‘燈’字…”
他闭上眼,睫毛因痛苦而颤抖,喉结滚动,咽下翻涌的血气:“‘就快了…就快了…’他呢喃着如同…在等待某种事物降临…”
点点猩红溅落在冰冷地面和散落的经书上,身体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向前栽倒。
“姜嗣!”
崔决瞳孔骤缩,身体快过思考,长臂一伸稳稳接住了那倾倒的身躯。
入手的分量轻得惊人,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那具身体因剧痛和反噬而无法抑制的剧烈颤抖,以及瞬间浸透衣衫的冷汗。
在意识彻底沉入无边的黑暗深渊前,他努力聚焦涣散的眼瞳,对崔决道:“是‘点灯’,他们在‘点灯’ ,凶手还会有下一个目标……”
言罢,那最后一点挣扎的光泽彻底熄灭,头无力地歪向崔决臂弯,意识沉入彻底的死寂。
“强行抽离神识,遭反噬,妖力逆冲,”白荻语速如飞,已抢步上前,数根银针瞬间没入姜嗣几处大穴,厉声道,“崔大人,渡内力护他心脉,压制暴走的妖力。晏清,水囊!”
渡内力给妖?景国律法大忌。
但怀中人气息微弱紊乱,白荻那句“妖力失控暴走”的警告和姜嗣那句“十日之期”的威胁在脑中不断回响。
且如果在义庄失控,以他的妖力足以将这方圆百里恐成焦土,生灵尽役,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崔决眼神一凛,再无半分犹豫,一手稳稳托住姜嗣冰冷的身躯,另一手并指如剑,抵在他背心灵台穴。
一股精纯浑厚,带着冷冽气息的内力,缓缓渡入。
内力刚一入体,便遭遇一股阴寒、狂暴抗拒的异种力量疯狂冲撞,那正是被镯子死死压制又因反噬而暴走的妖力。
崔决的内力如同投入冰海漩涡的火种,艰难地护持着对方脆弱的心脉,与那狂暴之力激烈对抗。
冷汗瞬间浸透崔决内衫。
晏清已麻利递上水囊。白荻迅速取出一粒朱红药丸,捏开姜嗣下颌,强行喂入,以水送下。
时间在压抑的施救中流逝。崔决脸色也微微发白,内力消耗巨大。
终于,姜嗣急促的喘息渐渐微弱平缓,身体的颤抖也弱了下去,紧蹙的眉头松开些许,陷入深沉的昏迷,只是体温依旧低得骇人。
白荻收回银针,长吁一口气,额角见汗:“暂时稳住了,神识受创,妖力被双重压制,至少昏睡几个时辰,绝不可再受刺激。”
崔决缓缓撤回内力,他低头看着怀中人:墨发被冷汗浸湿贴在苍白的额角,长睫安静垂落,遮掩了那双沉静的眸子。
此刻褪去所有锋芒,脆弱得像一尊易碎的琉璃偶。
一丝极其陌生的情绪在崔决心底飞快掠过,快得无法捕捉。他迅速压下,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小心地将姜嗣放平在薛烛快速铺开的粗布上。
“薛烛,守着他。”声音带着内力消耗后的微哑,却不容置疑。
薛烛无声点头 ,沉默地守在姜嗣身侧。
崔决起身,目光重新锐利如刀,扫过地上染血的《劝学文》和那个刺目的“燈”字。
姜嗣昏迷前的破碎话语如同惊雷在脑中炸响:“仪式?‘点灯’?还有下一个目标?”
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