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决一行人抵达时,雪粒子更密了些,打在枯草上沙沙作响。
“啧,这味儿甜得发腻,又混着烤肉烧糊的焦气,”晏清皱着鼻子,桃花眼里难得没了轻佻,只剩凝重,“闻着就让人犯恶心,白姐,你品品?”
白荻早已解下腰间一个青瓷小瓶,倒出些淡黄色的粉末抹在鼻下。
她锐利的目光扫过义庄紧闭的破木门,声音带着寒气:“甜腻是表象,底下藏着尸腐和另一种阴寒的东西,那‘阴寒粘腻’感,源头就在里面。”
她率先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门。
义庄内比衙署更冷,空气凝滞。唯一的光源是几盏临时挂起的惨白气死风灯,勉强照亮中央地上那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角落阴影里,仵作老张头和几个官吏缩着脖子,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崔决示意,薛烛无声地上前,蹲下,轻轻揭开了白布。
王生的尸体暴露在昏黄灯光下。
面容果然安详,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满足感,与颈后那三道狰狞焦黑的深爪痕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
口鼻处的黑灰清晰可见,而心口那片衣料连同皮肉,焦炭状的中心呈现出一种怪异的空洞感,就像有什么东西从内部爆开、燃尽,只留下一个萎缩的窟窿。
白荻几乎在薛烛揭开白布的瞬间便已抢步上前,利落地套上鹿皮手套,指尖精准探向颈后爪痕边缘。
轻触、捻动,感受着那粘腻冰凉的触感,眉头骤然锁紧:“果然……”
她立刻从药囊里取出一片薄如蝉翼的玉片,小心翼翼刮取了一点爪痕边缘的残留物。
晏清几乎与白荻同时动作,炭笔已从袖中滑入指间,借着昏黄灯光,笔尖如灵蛇游走,瞬间勾勒出尸体姿态与爪痕轮廓。
口中念念有词:“深、窄、前端锐利如钩,后缘顿挫带滞,发力这般狠戾,收势却虚浮发飘?啧,心慌手抖么,这位‘爪’兄 ?”
寥寥数笔,爪痕的走势、顿挫感竟跃然纸上,其精准神韵,远胜尸格图百倍。
崔决的目光如淬寒的刀锋,寸寸刮过死寂的义庄:紧闭窗棂间微不可察的缝隙、地面零落蜷曲的纸灰、墙角几本蒙尘的破旧经书。
他走到窗边,指尖抹过窗棂上的薄灰,又蹲下捻起一点纸灰,凑近鼻端细闻,除了焦糊味,还有一丝极淡的、类似松香混合着劣质朱砂的庙宇香火气。
他的眉头也锁紧了。
姜嗣站在稍远处,一言不发。
他看似平静地观察着众人动作,目光却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最终停留在尸体心口那个焦黑的窟窿上。
崔决给他的那份卷宗细节在脑中飞快闪过,当他的视线掠过那几本散落的经书时,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门窗完好,无撬痕。”崔决的声音在寂静的义庄里格外清晰,打破了验尸的压抑,“内部也无明显打斗痕迹。死者表情安详,若非致命伤,倒像是睡着了。”
他走到尸体旁,看向白荻和薛烛,“致命伤确认是心口焦灼?颈后爪痕是致命前还是致命后?”
薛烛正用一把细长的银质镊子,极其小心地拨开心口焦糊边缘的皮肉组织。他动作稳定得惊人,闻言抬起头,沉默地看向白荻。
薛烛的眼神表达得很清楚:需要专业的毒理判断。
白荻已将刮取的微量物质放入一个小巧的琉璃皿中,滴入几滴透明的药液。
皿中物质迅速溶解,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带着荧光的淡绿色。
她脸色一变:“心脉处焦烂,是‘焚心’没错,但这爪痕边缘的粘腻物含有剧毒,并非直接致死,但能瞬间麻痹神经,致幻。”
“想必王生死前感受到的恐怕不是痛苦,而是极乐的幻象。”
她猛地看向那三道爪痕,“爪痕是致命前留下的,凶手先用这毒爪封住他反抗或呼救的可能,再用某种手段瞬间‘焚心’。”
“致幻?安乐死?”晏清停下画笔,桃花眼里满是惊疑,“这凶手还挺‘贴心’,专挑穷书生,还让他们死得这么舒服,图什么?”
崔决的目光锐利如刀,脑中飞速推演:“ 无闯入痕迹,死者安详——凶手若非其熟信之人,便是以秘法诱其自启门户,亦或此地并非夺命第一现场。”
“毒爪致幻,焚心致命,甜香掩盖尸臭,层层手段,心思缜密,绝非野兽本能。”他补充道。
崔决的视线,最终落到了角落那几本散落的经书和纸灰上。
他走过去,弯腰拾起一本还算完整的,书页泛黄,是常见的《劝学文》,但书页边缘磨损严重,显然被主人时常翻阅。
就在崔决的指尖即将触及那本泛黄卷边的《劝学文》时,一直静立于角落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