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声音从左边传来,不大,但尖细,像根针扎进耳朵里,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是,他就是陆家的废柴,叫陆观云。当时他来我们门派拜师的时候,我亲眼见过他。那时候他叔陆宣带着他,一家一家地求,一家一家地被拒,那场面,啧啧啧——”
另一个声音接过了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你说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拜入天师府?还成了天师的亲传弟子?这不是笑话吗?”
第一个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更大了几分,像是故意要让更多人听见。
“那谁知道呢?陆家毕竟是四大家族之一,天师应该是给陆家老太爷一个面子吧。你没看见刚才陆家老太爷都亲自迎接天师了吗?那排场,那阵仗,给足了面子。”
第二个声音说得头头是道,好像他亲眼看见了张静清和老太爷之间的交易一样。
“嗯,你这么说的话,也挺有道理的。怪不得陆观云能成为天师的亲传弟子。实力不够,家族来凑,四大家族的招牌,还是好使的。”
第一个声音恍然大悟,语气里带着几分“我就知道是这样”的得意。
“最看不得这种人了,靠着自己的关系加入天师府。有本事靠自己的能力进去啊,靠家族算什么本事?”
第三个声音插了进来,比前两个更年轻,更冲,火药味十足。
陆观云刚和张之维坐下没多久,一道道议论的声音便接踵而至,像苍蝇一样叮了上来,赶都赶不走。
说这话的大部分都是一些年轻子弟,各门各派的都有,有的是亲传,有的是内门,有的是旁听,凑在一起,三三两两,交头接耳,你一言我一语,跟唱大戏似的。
一些长辈倒多多少少都有自己的分寸,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在这种场合嚼舌根,丢的是自己的脸。
但是这些年轻的弟子就不一定了,嘴上没把门,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根本不考虑后果。
陆瑾此时身上穿着一件红色的新衣裳,料子是上好的苏绸,颜色鲜亮得像一团火。
他手上端着一杯酒,结果刚坐这就听见这么多人在说自己堂哥的坏话,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没了。
趁刚才的功夫,他又换了一身衣服,本想着在寿宴上精神精神,谁知道一回来就听见这些糟心事。
“你们搁这儿唧唧歪歪说什么呢?”一道洪亮的声音从旁边炸开,像一记闷雷,震得桌子上的碗碟都跟着跳了一下。
丰平将手中的酒坛狠狠地砸在桌子上,“砰”的一声巨响,酒液从坛口溅出来,洒了一桌子。
他撸起袖子,双眼瞪得像铜铃,扫向四周那些嚼舌根的年轻子弟,目光所过之处,像刀子刮过,不少人缩了缩脖子,闭上了嘴。
话音落下,议论声顿时下去了一大半。
有人怕丰平——火德宗的弟子,脾气暴,打架狠,惹急了真敢动手。
但有人确实不怕。
“怎么?丰平,你想替陆观云出头?”王蔼咬了一口糖葫芦,嚼得嘎嘣脆,嘴角沾着糖渍,歪着头看着丰平,冷笑道。
他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王家的独子,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什么时候怕过人?
丰平闻言,冷哼一声,伸出手指指着王蔼,声音拔高了八度:“小胖子,早看你不顺眼了。说陆兄的这些坏话,都是从你嘴里传出来的吧?你那张嘴,跟村头的娘们一样,叭叭叭的,没完没了。”
王蔼闻言,丝毫没有掩饰,反而把胸脯一挺,下巴一扬,脸上的表情写着得意。
“是又怎么样?这不是事实吗?”
一旁的吕慈闻言,端着酒杯,看了一眼陆观云的方向,沉默不语。
他的肩膀上还残留着陆观云那一抓的余痛,隐隐约约的,像一根扎在肉里的刺,不碰不疼,一碰就钻心。
陆观云真的是废柴吗?
他想起今天早上在门口,陆观云的手搭在他肩膀上的那一刻——那股力量,那种压迫感,那种从骨子里往外冒的寒意,他从来没有在任何同龄人身上感受过。
一个废柴,能有那种力量?
他不信。
“哼,事实?你见过陆兄出手吗?”丰平直接质问道。
王蔼闻言,愣了一下。
他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没有见过陆观云出手。
圈里人都说陆观云是废柴,他也跟着说,说得多了,就当成了真的。
但真要问他“你亲眼见过吗”,他答不上来。
他听说过陆观云在天师府比试中拿了第一,但他不信;
他听说过陆观云学会了雷法,但他也不信。
他只信自己愿意信的东西——陆观云是废柴,是靠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