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陆观云和张之维往院子里面走了没几步,一道浑厚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过来,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陆观云首先反应过来,转过身。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心中有些好奇——名单上邀请的人明明已经都来了,他亲手核对的名单,一个一个名字对过去的,王家的、吕家的、三一门的、火德宗的、全真派的,该来的不该来的都来了,怎么还有遗漏的人呢?
他看清了来人。
面前站着一个身穿黑衣的中年男人,四十岁左右的年纪,身材魁梧,肩宽背厚,站在那儿像一堵墙。
他的脸方正,棱角分明,下巴上蓄着短须,修剪得整整齐齐。
一双眼睛又细又长,眼窝很深,像是常年思考的人才会有的那种深度。
他的嘴角微微上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但那笑容不像是友善,倒像是在打量什么有趣的东西。
这个人很陌生,陆观云从来没有见过。
他翻遍了脑海里的记忆,陆家的亲戚、族里的长辈、各门派的代表,没有一个跟这张脸对得上。
不过他的第一感觉是——面前这个人的性命修为很强大,因为这个中年男子眼中的精光太耀眼了,像两颗被打磨过的黑曜石,在阳光下反着光。
那是长期修炼、炁息深厚的人才会有的光,普通异人没有这么亮,普通炼炁士也没有这么沉。
这个人,不简单。
“你是?”陆观云开口问道,语气不卑不亢。
墨天行看着陆观云,嘴角的笑容深了几分。
“墨门掌门,墨天行。”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陆观云闻言,神情一愣。
墨天行——这不是陆贺的师父吗?
他怎么来了?
邀请的名单里没有他啊。
他亲手核对的名单,翻了三遍,确认没有“墨天行”这三个字。
他的脑子里飞快地转了好几个圈。
是不请自来?
还是老太爷另外请的,名单上没写?
还是陆宣忘了?
不可能,陆宣办事不会出这种纰漏。
“这不是天师的徒弟吗?”这个时候,墨天行看见了转过身的张之维,面带微笑,那笑容比刚才看陆观云时深了几分,像见到了老朋友。
“墨掌门。”张之维见后,连忙恭敬地行了一礼。
他的腰弯得很深,手抱拳,举到齐眉的高度,礼数周全得不像平时的他。
“不用多礼,想不到一别数年,你的性命修为增长了不少啊。”墨天行看着张之维眼中的精光,充满了感慨。
他的目光在张之维身上停了好几秒。
陆观云看见张之维确认了墨天行的身份,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连忙隐藏自己的情绪,脸上堆起笑,侧身让出位置,伸手往里一指。
“墨掌门能来我陆家,真是蓬荜生辉。里面请,老太爷等候多时了。”他的语气恭敬,礼数周全,挑不出毛病。
甭管墨天行有没有受到邀请,反正来者是客,墨天行得身份摆在这里,总不能因为名单上没有他,就拒之门外吧。
墨天行闻言,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他大步流星地朝大院里面走去,衣袍带起的风把地上的落叶卷了起来,在身后打了几个旋。
他的背影高大而笔直,像一把立在风中的剑。
陆观云看着墨天行的背影,等那个黑衣身影走远了,才扭头看向张之维。
“师兄,你认识墨天行?”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张之维能听见。
张之维闻言,嘴角翘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你这小子真是不懂事”的意味。
“什么墨天行?叫墨掌门,人家可是一门之长。你这么喊人家,要是被师父听到,少不了一顿说教。师父最重礼数,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墨天行消失的方向,似乎在回忆什么,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悠远,像翻开了很久没看的旧相册。
“前几年,师父为了提升我的技艺,便带我周游各个门派。墨门便是其中之一。”
“我是从那个时候认识的墨天行,和我切磋的好像是他得徒弟,叫陆贺。”
陆观云的手微微一紧。
“哦,对,他应该是你们陆家的人。”张之维歪着头想了想,“当时对上我,他还挺嚣张的。”
“一上来就放狠话,说什么‘墨门的手段不是天师府能比的’,‘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机关术’。那个架势,好像他已经赢了一样。”
张之维说着,嘴角的笑容里多了几分好笑,像是在回忆一件很滑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