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洪亮的声音从台阶下面传上来，像敲钟一样，嗡嗡的。
陆观云抬头看去，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眼中——储门长，火德宗掌门，还是那颗油光发亮的脑门，还是那身灰色的衣服，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他的身边跟着一个东张西望的年轻人，脑袋转来转去，像一只进了菜市场的猴子——丰平。
陆观云的眼睛一亮，不是因为看见了储门长，而是因为看见了丰平。
自从上次在陵墓分别，他再也没有见过丰平。
无根生说丰平回了火德宗，没事，但听说是听说，亲眼见到是另一回事。
他连忙迎接上去，陆瑾紧跟在他身后，像一条小尾巴。
陆观云拱手行礼，腰弯得很深。
“晚辈陆观云，见过储门长。”
储门长看着陆观云，摆了摆手，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赏，几分感慨。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陆观云一遍，像在看一件当初看走了眼的古董。
“我这一辈子，自认为观人无数，想不到也有看走眼的一天。”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当初在酒楼里，他亲手探查过陆观云的根骨，得出“无法修炼”的结论，还劝陆宣别再带他拜师了。
现在呢？
人家不但在修炼，还修成了天师府的亲传弟子，还拿了天师府和三一门比试的第一名。
这不是打他的脸吗？
但他不觉得疼，反而觉得高兴。
陆观云闻言，微微一笑，脸上带着谦虚。
“前辈哪里话？我这只不过是运气好。”
储门长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运气好？运气好可成不了天师的亲传弟子。”
“张天师那个人，眼睛比谁都毒。”
“他看上的徒弟，怎么可能仅仅是运气好。”
丰平从储门长身后跳了出来，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兔子，上上下下打量着陆观云，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陆师兄，想不到你也来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惊喜，带着兴奋。
陆观云闻言，笑着回道：“这是我们老太爷的寿宴，我怎么可能不回来？”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凑到丰平耳边，“叙旧的话我就不说了，等到寿宴开始，我们再说。这儿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
丰平闻言，点了点头，脸上的兴奋收了收，但嘴角还是翘着的，压都压不下去。
储门长站在丰平身后，看着丰平和陆观云亲密的样子，心中有些诧异。
他想不到陆观云和自己的这个徒弟关系还挺好。
这二人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他怎么不知道？
陆观云看向储门长，伸手往院子里一指。
“储门长，太爷在里面等候多时了。”
储门长闻言，点了点头，抬脚走了进去。
丰平紧跟其后，走了两步还回头冲陆观云挤了挤眼睛。
储门长和丰平的身影消失在照壁后面。
陆瑾从陆观云身后探出脑袋，看着丰平的背影，好奇地看向陆观云。
“堂哥，你似乎和那个丰平关系很好？”他的声音里带着好奇。
陆观云闻言，点了点头，没有隐瞒。
“有过一些联系，在陵墓里认识的。他帮过我，我也帮过他。算是——过命的交情。”
陆瑾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太阳又升高了一些，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照得人后背发烫。
门口的马车越来越多了，把整条街都堵住了，车夫们扯着嗓子喊“让让让让”，马匹打着响鼻，蹄子在地上刨着，扬起一片灰尘。
陆观云和陆瑾继续站在门口，迎来送往，脸上的笑容都快僵了。
“陆宣也真是的，让陆瑾迎客也就罢了，怎么还让你这个废物来迎接各派掌门？”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陡然从身后响起，刺耳又刻薄，听得人耳膜发紧。
陆观云心中一凛，转身一看。
陆贺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穿着一身紫色短衫，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腰带，脚上蹬着一双黑色的靴子。
他的头发梳得油光锃亮，往后拢着，露出一个光溜溜的额头。
陆观云看见陆贺，没有在意。
他的心跳平稳，呼吸均匀，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现在的实力与几个月前相比，今非昔比。
阴五雷从入门到了熟练，万山地圣诀帮他加固了肉身，本命元枢经让他的炁量翻了好几倍。
即便是打不过陆贺，他也有信心全身而退。
他看着陆贺，淡淡地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