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观云看着陆宣的眼睛,沉声问道。
烛火在两个人之间跳动,把陆宣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陆宣将酒楼给他,说是老太爷同意的,这看似很正常——凌霄阁是他一手救活的,从濒临倒闭到日进斗金,他拿回自己挣下的东西,天经地义。
但实际上归根结底,凌霄阁还是陆家的产业。
他终究是拜入了天师府,成为了一名异人。
陆家的规矩肯定不能打破。
自己真的值得陆宣为他打破规矩吗?
他知道陆宣待他如子,但他也清楚,规矩是规矩,情分是情分。
陆宣能在即将接任族长的时候,为他破这个例?
他不信。
陆宣闻言,脸色有些无奈。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陆观云,目光复杂。
“你小子,当了异人之后,脑子也变聪明了。”
他说着,脸上被烛光照射,像一幅被涂了阴影的画。
“你猜的没错。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
陆宣沉声解释道。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陆观云的双眼上。
陆观云的眼中跳动着一束小火苗,那是烛光的倒影,也是他内心翻涌的情绪。
“老太爷的意思是——”陆宣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陆贺的事情,希望你能放下。”
话音落下,整个空间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蜡烛的火苗跳了跳,像被什么东西吓了一下。
墙上挂着的画也跟着晃了晃,画中那几个山水人物的脸在光影中扭曲变形。
屋外的虫鸣声好像突然远了,远得听不见。
陆宣和陆观云两个人谁也不说话了,就那么对视着,像两尊被摆在桌上的雕像。
良久之后,陆观云看向陆宣,眼神充满了严肃。
“这是太爷的意思,还是您的意思?”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像铁锤砸在木板上。
陆宣闻言,叹了口气。
那口气很长,很沉,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吐出来的。
“是谁的意思,重要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几分无奈。
陆观云和陆贺的事情,是令他最头疼的。
陆观云闻言,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更加严肃了。
“很重要。您和太爷虽然都姓陆,但是在我眼里,您与太爷不同。”他的声音不急不慢,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也不怕告诉您,我与太爷只不过是有一丝血缘关系。”
“而与您——我把您当亲人一般看待。包括陆瑾,我把陆瑾当成亲弟弟。”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直视陆宣,不躲不闪。
陆宣闻言,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又停了。
陆观云看着陆宣沉默的样子,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这是老太爷的意思,不是陆宣的意思。
陆宣只是传话的人,是被架在火上烤的那个人。
老太爷不想亲自跟他说,怕他拒绝,怕他当场翻脸,所以让陆宣来当这个中间人。
“叔,如果我不答应的话——是不是您没法向太爷交代?”他顿了一下,“这个凌霄阁,是不是也没有办法全部给我了?”
陆宣闻言,再次沉默不语。
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陆观云对此微微一笑。
那笑容不深,但很冷,像冬天里结了冰的湖面。
老太爷倒是好算计,陆贺的事不亲自找他说,反而让陆宣来传话。
不管他在不在意凌霄阁,他都得在意陆宣。
陆宣于他而言,不是父亲,却胜似父亲。
老太爷知道他的软肋在哪儿,所以抓住了,捏住了,不松手。
“不过,他也没那么好拿捏的。”陆观云看着陆宣,心中暗道。
这件事先答应下来,至于以后——他本来就要叛出陆家,答应的事情也就不作数了。
不是现在,是将来,等他有足够的实力。
到那时候,什么规矩,什么约定,全都不作数。
“叔,我同意了。”他笑着开口,“我不会找陆贺的麻烦。但要是陆贺找我麻烦,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丑话说在前头,我不能站着挨打。”
沉默不语的陆宣闻言,眼睛一亮,立马激动地看向陆观云。
他的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上,烛光在他脸上跳动,把他的皱纹照得更深了。
“好孩子!这才对了嘛!”他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欢喜,像是放下了心里的一块大石头。
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