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人渐渐散了,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整座陆家大宅照得通红。
他回到陆山给他安排的那间屋子,一屁股坐在床上,鞋都没脱,直接往后一倒,躺了下去。
腰酸背痛,腿也发软,忙了一整天,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他刚闭上眼睛,准备眯一会儿——门就被敲响了。
“堂哥!堂哥!”一道急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兴奋,几分急切。
陆观云听着这个熟悉的声音,瞬间睁开眼睛,从床上弹了起来。
这声音,清亮中带着一丝稚嫩,像山涧里的溪水,叮叮咚咚的。
他听了十几年,不会听错。
他下床,走到门口,拉开门闩。
门开了,一身白衣的陆瑾出现在他面前。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那身白衣映得像雪一样白。
他的脸还是那么白净,雌雄难辨,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
“你也回来了。”陆观云看着面前的陆瑾,笑着说道。
安排人的时候,他就一直在注意陆瑾的踪迹,可是直到他安排完所有事情,翻遍了名单、问遍了管事,都没有发现陆瑾的名字。
他还以为陆瑾不来了,心里失落了好一阵。
想不到陆瑾自己找上门了。
说着,他侧身让出位置,伸手往里一指,示意陆瑾进来坐。
陆瑾看见陆观云的动作,没有往里走,而是站在原地,摇了摇头。
“堂哥,我就不进去了。我过来是父亲让我叫你的。”
“你父亲叫我?”陆观云闻言微微一愣。
现在天色也不早了,月亮都挂到树梢上了,这个时候陆宣叫自己干什么?
总不能是请他吃夜宵吧?
“知道叫我干什么吗?”陆观云问道,看着陆瑾。
陆瑾闻言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跟陆观云一样困惑。
“不知道。我也是刚回来,一回来父亲就让我来找你。连口水都没让我喝。”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和幽怨。
陆观云点了点头。
“行,我知道了。那咱们去吧。”
说着,两个人并肩而行,朝陆宣的住处走去。
月光洒在石板路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投在地上,像两把挨得很近的伞。
没走几步,便到达了陆宣的住处。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墙角种着一丛竹子,竹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门口挂着两盏灯笼,红光透过纸糊的灯罩,把门前的台阶照得像铺了一层红毯。
陆观云敲敲门。
“进——”陆宣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不高不低,带着几分疲惫。
陆观云和陆瑾推门而入。
屋里点着蜡烛,火光跳动着,把墙上的画照得忽明忽暗。
陆宣坐在桌子后面,手里拿着一张纸,正在低头看。
桌上摆着一本书,书皮泛黄,边角卷翘,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蜡烛放在桌角,烛泪顺着蜡烛往下淌,在桌面上凝成一朵朵白色的花。
“叔,您叫我。”陆观云喊了一声。
陆宣闻言,抬起头,看向陆观云,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从陆观云身上移到陆瑾身上,停了一下,然后开口了。
“瑾儿,你先退下吧。这里没你的事了。你赶了一天的路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
陆瑾闻言,脸上明显地不乐意了。
他才刚回来,还没跟自己的父亲待多长时间呢,就要被赶走了。
而且自己一回来就被父亲指使去叫堂哥,连句“路上辛苦了”都没说。
究竟谁是亲生儿子呀?
他心里嘀咕着,但嘴上不敢说。
尽管心里不愿意,他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门关上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屋里安静了下来。
蜡烛的火苗跳了跳,又稳住了。
陆宣指了指桌子旁边的椅子,说了一个字:“坐。”
陆观云闻言,也没客气,一屁股坐了上去。
椅子是硬木的,硌得慌,但他没在意。
他不知道陆宣大晚上叫他干什么,心里有些没底。
他扫了一眼桌子上的那张纸,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上面的内容——凌霄阁,收益,支出,净利润。
几个数字,他太熟悉了,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陆宣看着陆观云,缓缓开口。
他的眼神充满了复杂,像一潭被风吹皱的水,表面平静,底下翻涌。
“观云,你如今也加入到了天师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