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常年跟在陆宣身边办事，陆家上上下下的人他大多都认识，分家旁支、远亲近邻，哪怕叫不上名字，至少也混个脸熟。
大院里人来人往，有的搬桌椅，有的挂灯笼，有的端着茶盘穿梭，有的拿着礼单对账，乱哄哄的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陆观云很快就进入了状态，一边翻看着手里的名单，一边抬眼四处打量，心里默默盘算着住处的分配够不够、宴席的座次有没有冲突。
“呦，观云！刚回来了？”一道粗犷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带着几分惊喜，“什么时候到的？”
陆观云扭头看去，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男人站在廊下，穿着一件灰布短褂，袖子挽到肘部，露出两条粗壮的胳膊，手心里全是老茧。
他的脸圆乎乎的，鼻子大，眼睛小，笑起来眯成一条缝，整个人看着憨厚得像个庄稼汉。
陆山，陆观云的族叔。
在陆家，除了陆宣，就属陆山对他最好了。
陆宣把他接到身边养着，但陆宣忙，经常不在家，很多时候都是陆山陪着他，照料他的日常起居。
“嗨，我这不是刚回来没多久吗。”陆观云看着面前这个满脸憨厚的族叔，挠挠头笑了，笑容里带着亲近之色。
在自己父母走后，陆宣给了他一个家，陆山给了他一份像父亲一样的陪伴。
陆山走到他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在他肩膀上的道袍上停了停，在他眼中的精光上停了停。
然后他伸出手，在陆观云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不轻，像小时候那样。
“瘦了。在天师府没人给你做饭？还是你那个酒楼厨子不行？”
陆观云笑了。
“山叔，我那是忙的，不是饿的。天师府的伙食好着呢，顿顿有肉。我那个酒楼厨子更厉害，您要是不信，改天去凌霄阁尝尝。”
说着他的目光从陆山身上移开，落在他身边的一个小男孩身上。
那孩子十一二岁的年纪，个子不高，瘦瘦小小的，穿着一件蓝色的短褂，脚上蹬着一双布鞋。
他的脸圆圆的，眼睛圆圆的，鼻子圆圆的，整个人都是圆圆的，像一颗刚从地里拔出来的小萝卜。
他站在陆山腿边，一只手揪着陆山的衣角，歪着头，好奇地看着陆观云，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天真。
“这是小鸣吧？都长这么大了。”陆观云注意到了那个男孩，笑着问道。
他蹲下来，跟男孩平视，仔细打量了一番。
陆鸣，陆山的独子，小时候还带这孩子玩过。
现在长这么高了，时间过得真快。
陆山闻言，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温柔，又闪过一丝无奈。
“可不是吗，你都出去好几年了。小孩子长得快，一天一个样。”他顿了顿，低下头看着陆鸣，“还认识这个哥哥吗？”
陆鸣抬起头，看着陆观云，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
他的目光迷茫，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但脑子里那片记忆像被水泡过的纸，模糊了，看不清了。
陆山见后，立马有些责怪地说：“你这孩子，怎么不记得你观云哥哥？小时候，没人愿意和你玩，都是你观云哥哥带着你玩的。”
“带你去看蚂蚁搬家，带你去摘后院的柿子，你还摔了一跤，哭得哇哇的，还是你观云哥哥背你回来的。”
“你都忘了？”
陆观云见陆山责怪孩子，连忙摆了摆手：“山叔，孩子那时候也没多大，你怪孩子干什么？那时候他才多大？能记住什么？”
陆山被他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陆观云蹲着，跟陆鸣平视。
他的手伸到身后，悄无声息地从空间法器里摸出一根肉干——是他从酒楼带出来的，凌霄阁自己做的，牛肉干，切得薄薄的，腌得入味，上面还撒了一层芝麻，闻着就香。
他把肉干递到陆鸣面前，晃了晃。
陆鸣的眼睛亮了。
肉干近在眼前，他都能闻到那股香味——咸香的，带着一点点辣，还有芝麻的焦香。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但他没有伸手去拿，而是抬起头，看向陆山，眼中充满了询问。
陆山见后，嘴角翘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欣慰。
“你这孩子，你观云哥哥给你，你就拿着吧。”
他的声音放软了几分，不像刚才那么硬邦邦的了。
陆鸣这才伸出手，从陆观云手里接过肉干，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
他低下头，看着那根肉干，看了两秒，然后转身就跑了。
脚步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