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师府山门口,晨雾还没散尽,石阶上湿漉漉的,踩上去有些滑。
陆观云站在门楼下,一身轻装,身上什么也没带,看起来不像出远门,倒像去山下游玩。
他的脸色比一个月前好了很多,嘴唇有了血色,眼底下那道青黑也淡了。
张怀义熬的药管用,张之维送来的龙虎丹也管用,加上本命元枢经日夜不停地修复经脉,他的伤好得比大夫预想的快了一倍。
田晋中站在他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目光里的担忧像水一样往外溢。
“师弟,你这伤才刚好没多久,就这么着急要走吗?”他的声音不大,带着几分不舍。
他的伤早就好了,比陆观云好得还快。
金光咒练到他这个程度,皮外伤一天就能结痂,内伤养个十来天也就差不多了。
但他还是觉得陆观云走得太急了,应该再养养,再等等,再多待几天。
张怀义站在田晋中身后,安安静静地站着,像一棵种在石阶边的树。
他这个人,不擅长表达,能站在这里送,已经是很大的情分了。
张之维则大大咧咧地靠在门柱上,双手抱胸,嘴里叼着一根草,一副“天下事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
他听见田晋中的话,笑了,把嘴里的草换了个方向叼着。
“他要回去就让他回去吧,毕竟他还有一个偌大的酒楼要打理。你总不能让他把酒楼搬到龙虎山上来吧?”他说完,拍了拍田晋中的肩膀,力道不重不轻,“放心,这小子命硬得很。擂台上打成那样都没死,路上还能出什么事?”
陆观云闻言,笑着点了点头。
他想起昨天接到的那封信——李达写的,字迹还是那么歪歪扭扭,但内容很正经。
信上说,酒楼已经招收了八十多个孩子,人数太多,管理有些臃肿,需要他回去主持大局。
八十多个,比他走的时候翻了好几倍。
李达这小子,干活是真卖力。
“是啊,凌霄阁还有好多事情要处理。我在天师府待了两个月,那酒楼都不知道成什么样子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田晋中脸上,“师兄,你保重好身体。我回到酒楼之后,给你送点补药和一些酒。”
田晋中闻言,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这些东西你自己留着就行了,我也不是太需要。你路上保重身体就好。”他说完,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其实我也不太好喝酒,你送来了也是便宜张师兄。”
张之维在一旁听着,有些不乐意了。
他从门柱上直起身来,走到两个人中间,一只手搭在田晋中肩上,一只手叉着腰。
“我说观云啊,你就这么惦记你田师兄?那你张师兄呢?”他歪着头看着陆观云,嘴角挂着笑,“你田师兄不好这一口,我可好这一口。”
“回去之后别忘了往师门送点桃花酿,师父也挺好这一口的。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陆观云看着张之维那副表情,忍不住笑了。
“没问题,师兄,你放心。桃花酿管够,师父那份也少不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等我回去就把产量加大。”
张之维满意地点点头,松开了田晋中的肩膀。
陆观云的目光从三个人脸上扫过去。
“我走了,师兄们保重。”他双手抱拳,郑重地行了一礼,然后转身,朝山下走去。
田晋中看着他的背影,一直看到那个身影变小,变模糊,变成晨雾里一个若隐若现的点。
他转过头,看着张之维。
“你说,观云什么时候会再回来?”
张之维双手环胸,看着山下那个即将消失的身影,想了想。
“这小子应该是陆家寿宴之后才会回来吧。他处理完酒楼的事,差不多也该陆老太爷的大寿了。”他顿了顿,“到时候师父肯定会去,说不定还会带上我。”
田晋中闻言,点了点头。
陆家寿宴这样的大事,圈里数得上号的门派都会去。
天师府和三一门世代交好,张静清肯定会亲自到场。
有时候带着张之维,有时候不带,看心情。
不知道今年带不带。
张怀义听见“陆家寿宴”四个字,往后缩了缩,缩到了门柱后面。
让他去他都不去,人太多了,太容易暴露实力了。
他站在门柱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看着山下那个已经看不见的身影,心里默默地说了两个字:保重。
山下。
陆观云走在官道上,晨风从背后吹来,推着他的后背,像有人在送他。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腰间挂着灰色的锦囊——芥子。
他把芥子贴身藏着,塞在腰带内侧,外面罩着道袍,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