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法器
    昏迷中,陆观云感觉自己像是被泡在一缸温热的药汤里,四肢沉甸甸的,抬不起来,也睁不开眼。

    意识像一片浮在水面上的树叶,随着波浪飘来荡去,没有方向,没有尽头。

    他看见了陆宣。

    叔叔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里,穿着那件青色的长衫,背着手,笑眯眯地看着他。

    他想喊一声“叔”,嘴巴张开了,却发不出声音。

    陆宣朝他摆了摆手,转身走了,雾气合拢,连背影都看不见了。

    他又看见了陆贺。

    那个名义上的叔叔站在远处,脸上挂着那种让他从骨子里厌恶的笑,歪着头,像在看一只掉进陷阱里的猎物。

    他想冲上去,腿却像灌了铅,迈不动,一步都迈不动。

    画面一转,张之维、田晋中、张怀义,还有天师府的一众弟子,仰头看着他。

    他想跟他们说话,嘴巴一张一合,还是发不出声音。

    然后他看见无根生——披头散发,靠着树,手里捏着一个酒壶,冲他举了举,嘴角挂着那副永远吊儿郎当的笑。

    最后,他看见了自己。

    浑身是血的自己,站在一处高山,身上缠着黑色的雷光,像一条条毒蛇在皮肤下游走。

    那个“自己”转过头来,脸上没有表情,眼睛是空的,黑漆漆的,像两个黑洞。

    “观云!观云?”

    一道焦急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一根绳子,把他从那个混沌的世界里拽了出来。

    陆观云猛地睁开双眼。

    入目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木质的横梁,刷着暗红色的漆,漆面有些斑驳,像很久没有修缮过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空气中切出一道明亮的光柱,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飘浮。

    空气里有药味儿,浓得化不开,混着艾草的焦香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张怀义的脸出现在视线里。

    他的脸上写满了紧张,眼睛瞪得溜圆,额头上的汗珠还没干。

    他看见陆观云睁开了眼,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肩膀都垮了下来。

    “你没事,太好了。”

    陆观云眨了眨眼,脑子还是昏沉沉的,像塞了一团湿棉花。

    他转过头,看了看四周——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陌生的被子。

    窗户外面是竹林,竹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手心里全是汗,黏糊糊的,指节上还残留着擂台上磨破皮留下的痂。

    “我这是怎么了?这是在哪儿?”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板,喉咙干得冒烟。

    张怀义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手背贴上去,停了两秒,又缩回去。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

    “你别吓我啊。你刚参加完比赛就昏了过去,现在已经昏迷了三天,今天是第四天了。”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师父说,你超负荷使用阴五雷,导致体内好几处经脉断裂。这次的恢复可能要很长一段时间。”

    他看着陆观云的眼睛,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但是也没伤到脑子啊。你该不会——失忆了吧?”

    陆观云闻言,轻轻地点了点头。

    不是同意自己失忆了,是在回忆。

    昏迷前的画面像被水泡过的照片,模糊、发黄、边缘卷曲,但还能看清。

    擂台,田晋中,金光,烛龙,张之维的喊声,田晋中倒下去的样子,然后是——一片漆黑。

    “田师兄没事吧?”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愧疚。

    失去意识之前,田晋中也受了不小的伤。

    张怀义看着他,目光复杂。

    “田师兄没事。有事的是你。”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羡慕,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是真的想不明白——自己拼了命地隐藏实力,恨不得全世界都看不见他。

    陆观云倒好,拼了命地暴露实力,恨不得把每一分本事都亮出来给人看。

    一个往东,一个往西,谁对谁错?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陆观云这种活法,比他潇洒。

    陆观云手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

    胳膊刚用力,胸口就传来一阵剧痛,像有人拿烧红的铁条捅了一下。

    他咬住牙,没有出声,但额头的汗珠瞬间就冒出来了。

    “你这是干什么?”张怀义看见他的动作,连忙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但很坚决,“你现在的伤势很不好,别乱动。还没恢复好呢。”

    陆观云抿了抿苍白的嘴唇,嘴唇上还有干裂的血痕,一抿就疼。

    “我想去看看田师兄。毕竟是因为我,他才受的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