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观云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一个空碗,碗底还残留着深褐色的药渍,一股苦味从碗里飘出来,经久不散,像赖着不走的客人。
他皱着眉头,舌头在嘴里搅了搅,那股苦味儿还挂在喉咙上,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我说师兄,这药也太苦了吧。”他把碗往桌子中间推了推,好像推远一点就能假装没喝过。
张之维坐在他对面,手里捏着酒杯,小酌了一口,眯着眼睛看他。
“你小子,知足吧。”
“这可是怀义熬了一下午才给你熬好的,火候都不敢离人,生怕熬干了。”
“用的药材都是名贵货,什么百年野山参、雪莲、灵芝,师父从库房里翻出来的,别的弟子想喝还喝不到呢。”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要是敢浪费,怀义那关你都过不了。”
陆观云嘿嘿一笑,把碗又拽回来,用手指刮了刮碗底,把最后一点药渣也舔了。
“师兄,其实你也不用在这里陪着我。”
“那个吕家的人吃过瘪,应该不会再来了。”
“我那阴五雷的滋味够她吃上一壶了,够她难受好几天的。”
张之维摇摇头,把酒壶放在桌子上,发出一声轻响。
“为了你的安全起见,我还是好好看着你吧。”
“你那个阴五雷,入门的水平,能有多大威力?”
“人家吃一次亏,第二次就有防备了。”
“到时候再来,你怎么办?”他看了陆观云一眼,“实在不行,你也别参加比赛了。”
“反正你已经证明自己不是废柴了,三一门的同道都看见了你的实力。”
“今天你跟诸葛山那一场,打得漂亮,天师府的弟子也有不少人对你心服口服。”
“你的目的达到了,后续的比赛参加不参加都一样。”
“我直接跟师父他老人家请示一下,我带你去吕家,要一个说法。”
陆观云闻言,连忙摆手。
“不用了师兄,参加比赛哪有半途而废的?师父把台子搭好了,我就得把戏唱完。”
“再说了,吕家的事情,我不是说了吗,以后我自己处理就行了。”
“你带着我去要说法,那不成了小孩子打架找家长了?多丢人。”
张之维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种“我就知道你会这样”的认命。
夜风吹过,院子里的竹叶沙沙作响。
“你看你的身体都成什么样子了。”张之维的目光落在桌子上那个空碗上,“要是不好好养伤,年纪轻轻就会留下暗疾。”
“到时候老了,腰疼腿疼胳膊疼,你可别来找我哭。”
他还是想要劝一下陆观云,毕竟陆观云的内伤确实不轻。
加上今天的战斗,伤势虽然稳定了下来,但是明天在战斗,伤势还是会爆发。
于身体而言百害而无一利。
陆观云闻言,坐直了身子,脸上的表情认真起来。
他看着张之维,一字一顿地说:“师兄,你放心,明天的比赛我一定会全力以赴的,绝对不给师父丢人。”
他说完,还拍了拍胸脯,拍得砰砰响,结果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了龇牙。
张之维直接翻了个白眼。
“我说的又不是这个,少在那装傻充愣。”
“谁跟你说丢人不丢人的事了?”
“我是说你的身体。”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连本钱都没了,拿什么去拼?”
陆观云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把那副装傻充愣的表情挂回了脸上。
意思很明显,你说任你说,我听不听就不知道了。
张之维见此叹了口气,又喝了一口酒。
酒液在杯子里晃了晃,映着月光,像一小片碎银。
“行吧,我也不拦你了。知道你小子倔,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后面的比赛小心点,明天的比赛尽力而为,别硬撑。少让我和师父担心。”
陆观云点点头,刚准备说点什么感谢的话——
“陆观云,交出功法,否则将你——”
一道狂傲的声音从屋檐上劈下来,像一把刀切开了夜的宁静。
话说到一半,突然戛然而止,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那声音里原本的嚣张和不可一世,在最后一个音节上转了个弯,变成了一种——恐惧。
陆观云抬头看向自己的屋檐。
月光下,一个黑色的身影蹲在那里,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院子里另一个方向,瞳孔放大,里面写满了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