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之维从擂台边上走过来,在经过陆观云身边的时候脚步没停,只是偏过头,压低声音说了这么一句。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陆观云一个人能听见,但语气里的分量很重,重得像一锤子砸在铁砧上。
说完,他走回擂台边缘,双手抱胸,目光落在擂台上,脸上的表情恢复了裁判该有的严肃。
陆观云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把目光转向对面。
他的对手站在擂台另一侧,一身白衣,腰系白丝绦,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
他的个子不高,比陆观云矮了半个头,但站在那里给人一种很稳的感觉,像一棵扎根很深的树,风吹不动,雨打不歪。
陆观云双手抱拳,声音洪亮,在清晨的空气里回荡。
“天师府,陆观云。”
对面的白衣弟子闻言,也抱拳回礼,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
那笑容不冷也不热,恰到好处。
“三一门,诸葛山。”
陆观云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诸葛?
诸葛家的人。
他想起张之维昨天说过的话——三一门有三个弟子要注意,其中一个姓诸葛,不仅是逆生三重的修炼者,还是个术士。
武侯奇门的传人。
原来就是眼前这位。
“你就是陆观云啊。”诸葛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像在打量什么稀罕物件,“我听陆瑾说过你。”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要不你就认输吧?你昨天受伤的事,我听说了。带着伤打,何必呢?”
陆观云知道诸葛山没有恶意。
三一门的人,一个个都正得发邪,说话直来直去,不会拐弯抹角。
他说认输,是真觉得陆观云该认输,不是嘲讽,不是激将,是真心的建议。
陆观云摇摇头,嘴角弯了一下。
“多谢好意,但不用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金色的光从他身上涌出来。
金光咒全力运转,不是平时切磋时那种薄薄的一层,而是厚实得像甲胄,从肩膀覆盖到膝盖,每一寸都凝实得发亮。
本命元枢经在体内疯狂运转,炁流从丹田涌出,冲过经脉,冲过窍穴,灌入金光之中。
他的脸色又白了几分,但金光反而更亮了。
诸葛山见此,也不再多言。
他退后一步,右脚在地上轻轻一跺。
蓝色的奇门局从他脚下铺开,像一张被风吹开的蓝色绸布,瞬间笼罩了整个擂台。
陆观云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变了,不是物理上的变化,是规则上的变化——在这片蓝色的光芒里,诸葛山说了算。
武侯奇门。
陆观云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见过术士的奇门局,他自己的太乙神数比这个更高级,但他从来没有在擂台上面对过一个真正的术士。
那种感觉很奇怪——你明明站在平地上,但总觉得脚下踩的不是石头,而是别人的掌心。
诸葛山出手了。
“离字·野火燎原!”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传遍现场。
话音落下的瞬间,擂台上的空气骤然升温。
一道火焰从诸葛山脚下炸开,不是一条火线,而是一片火海,像被谁掀翻了的火盆,朝陆观云铺天盖地地涌过来。
火焰的颜色不是普通的橘红,而是带着蓝白色的高温焰心,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人皮肤发紧。
陆观云没有硬接。
太素游尘全力运转,蓝色的炁光在双腿上炸开,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朝左侧闪去。
火焰擦着他的衣角烧过去,把他道袍的下摆烤得卷了边,发出一股焦糊味。
他还没站稳,第二个法术已经到了。
“坤字·土河车!”
地面裂开一道缝,泥土翻涌,碎石飞溅。
一条土龙从裂缝里钻出来,张开大嘴,朝陆观云扑过来。
土龙的脑袋有磨盘那么大,冲过来的时候带着呼啸的风声,震得擂台上的青石板都在发抖。
陆观云纵身一跃,脚尖在土龙的脑袋上一点,借力翻到半空。
土龙从他脚下冲过去,撞在擂台边缘的木桩上,轰的一声,木桩断成两截,碎木飞溅。
他的脚刚落地,第三个法术已经到了。
“巽字·千面!”
风来了。
不是从正面来的,是从四面八方来的。
细小的风刃像看不见的刀子,从头顶、从脚底、从背后、从两侧,同时切过来。
没有声音,没有预兆,像空气本身突然变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