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观云站在人群里,手里捏着那张折了两折的纸条。
田晋中站在他旁边,眼睛一直往他脸上瞟,目光里带着藏不住的担忧,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
“你的身体要是不行,就别逞强。”田晋中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陆观云能听见,“昨天的事我听说了。”
“吕家的如意劲可不是闹着玩的,中了那东西,五脏六腑跟被人拧了一遍似的。”
“你这才过了一晚上,能好到哪儿去?”
陆观云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淡。
“没事,师兄。不碍事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昨天吐血的不是他,好像那个被张之维从地上捞起来、昏迷不醒的人跟他没关系。
田晋中显然不信。
他上下打量着陆观云,目光从他的脸扫到他的胸口,从他的胸口扫到他的腰腹,又从腰腹扫回脸上,不动声色地量了一遍。
“真没事?你可别骗我。”
“我看你脸色还是不太好,嘴唇发白,眼底下有青,说话的声音也比平时虚。”
陆观云把手搭在田晋中的肩膀上,拍了拍。
“真没事。我又不是小孩,我自己的身体,我能不清楚吗?”他说完,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纸条——九号。
经过昨天一天的厮杀,六十二个人淘汰了一半,今天参加比试的弟子有三十二人。
比赛规则跟昨天一样,一号对二号,三号对四号,依次类推。
他是九号,对手是十号。
不知道是谁,但不管是谁,他都要赢。
田晋中看着他那副“我没事”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知道陆观云的脾气,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昨晚张静清亲自劝他,说“你伤成这样,要不就别打了”。
张怀义也劝了,说“身体要紧”。
张之维更直接,说“你小子上去就是送菜”。
结果呢?
陆观云谁的话都没听,今天一大早自己走到后山来了,手里捏着纸条,站在人群里,跟没事人一样。
远处,高台上。
张静清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陆观云身上。
他没有喝茶,茶杯端在手里,像一件摆设。
他的眼神里有一丝担忧,很淡,淡得像水面上的涟漪,一眨眼就没了,但确实存在过。
似冲坐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人群,又看了一眼张静清手里的茶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天师,听说昨天有人偷袭你们天师府的弟子,而且还是参赛的选手?”
他的语气不紧不慢,像在聊一件跟己无关的事。
张静清点点头,把茶杯放下。
“是有这么一回事。”
似冲也不追问,又问了一句:“那个弟子没事吧?”
“无碍。”张静清的回答还是那么简短。
似冲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别逞强啊。毕竟今天的弟子整体实力要比昨天强上一线,万一伤上加伤,就不好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又往人群里飘了一下,落在了那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身上。
张静清闻言,笑了一下。
“多谢关心。不过不碍事,年轻人,受点挫折便这不行那不行,那以后还能成什么气候?”
似冲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但他的目光没有收回来,还落在陆观云身上。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昨晚受伤的弟子应该就是陆观云。
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不知道是谁下的手,不知道为什么要对他下手,但他本能地觉得——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能让师兄左若童夸赞的人,能让张静清收为亲传弟子的人——简单不了。
比试开始了。
第一对上场的两个人站在擂台中央,一个是天师府的弟子,一个是三一门的弟子。
裁判宣布开始,两个人同时出手。
金光与白光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天师府的弟子占了上风,金光咒护体,步步紧逼。
三一门的弟子且战且退,逆生三重运转到极致,身上白光流转。
打到第十个回合的时候,天师府的弟子一拳砸在三一门弟子的胸口,白光碎了,人退了,裁判举起了手。
“天师府胜!”
观众席上响起一阵欢呼。天师府的弟子们挥舞着拳头,喊着“好样的”。
三一门的弟子们虽然输了,但也没有太沮丧——第一场而已,后面还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