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不多,零零散散地缀在天幕上,像几颗被随手撒出去的碎米。
月亮倒是圆,又大又亮,挂在东边的屋檐上,把整个院子照得银白一片,连青砖缝里的杂草都看得清清楚楚。
陆观云吃完晚饭,没有去找张之维喝酒,也没有去正殿找田晋中聊天,而是一个人回到自己的小院。
他在石凳上坐下来,手肘撑在石桌上,掌心托着下巴,眼睛盯着桌上那本翻开的册子发呆。
册子上写的是阴五雷的修炼心得,是他这两个月自己记录下来的,密密麻麻的字迹爬满了泛黄的纸页,有些地方还被茶水洇湿了,墨迹晕开,像一朵朵黑色的花。
但他看的不是册子上的字。
他在想今天白天那些比试。
天师府的弟子,三一门的弟子,一场一场地从擂台上走过去。
有的人赢了,有的人输了,有的人赢得漂亮,有的人输得可惜。
他把那些战斗的画面在脑子里一帧一帧地回放——出拳的角度,闪避的时机,炁的运转节奏,心态的变化起伏。
他不是在复盘别人的胜负,他是在找自己的影子。
如果站在擂台上的是他,面对那样的对手,他能怎么打?
第一招怎么接,第二招怎么回,第三招怎么攻?
他把自己代入每一场比试,在心里模拟了一遍又一遍。
明天的战斗,不管遇见谁,他都要赢。
不是想赢,是一定要赢。
他受够了“废柴”这个名号。
三个月拜师,二十多次拒绝,圈里人提起他先是摇头,再是叹气,最后是“可惜了那块料”。
可惜什么?
可惜他根骨差?
可惜他练不出炁?
可惜他投胎投得好却是个废物?
现在不一样了。
他是张静清的亲传弟子,天师府正儿八经收进门、行了拜师礼、记在名册上的亲传弟子。
但天师府内,有多少人不服气?
他清楚得很。
一个废柴,怎么可能成为天师的亲传弟子?
这话他听过不止一次,只不过大家碍于面子,不当着他的面说罢了。
明天的比试,是他证明自己的机会。
他要告诉所有人,张静清没有收错人。
他陆观云,不是废柴。
思考间,陆观云的耳朵微微一动。
有声音。
不是风吹竹叶的沙沙声,不是远处虫鸣的啾啾声,是瓦片被踩动的细微声响,轻得像猫,但他听见了。
这两个月的修炼,不止功法在进步,他的五感也比以前敏锐了许多。
“谁!”他猛地站起来,转过身,目光投向屋檐。
月光下,一个黑色的身影蹲在屋檐上,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不大,但很亮,像两颗打磨过的黑石子,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陆观云,目光里带着不屑。
“想不到,你一个废柴,竟然能成为天师的亲传弟子。”那人的声音从蒙面布后面传出来,闷闷的,但陆观云听出来了——是女人,而且他认识这个声音,“还真是令人意外。”
陆观云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金光咒瞬间运转,金色的光从皮肤底下涌出来,覆在双手和前胸。
他没有开全力,只开了七成,留了三成以防万一。
“吕家的人,大半夜跑到天师府,鬼鬼祟祟的——”他盯着那双眼睛,一字一顿,“就不怕我师父吗?”
吕燕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
她蒙着面,连头发都包进了帽子里,自认为伪装得天衣无缝。
这小子是怎么认出她来的?
既然被认出来了,她也不再藏着了。
吕燕从屋檐上翻下来,落地无声,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她扯下蒙面布,露出一张冷白的面孔,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鬼鬼祟祟?”她上下打量了陆观云一眼,“你小子也配说这个话。想不到陆家家风严格,也会教出你这样的人。”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几分不屑。
陆观云没有接这个话茬。
“废话少说,将陵墓的那个功法交出来!”吕燕往前迈了一步,紫色的炁从她身上溢出来,像一层薄雾,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陆观云面色不变,但心里已经飞快地盘算开了。
“什么功法?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的语气无辜得像一个被冤枉的孩子。
装傻充愣是他的强项,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他心里在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