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身体的碾压——虽然张之维那双手确实每天都在他身上留下几块青紫——而是那种从骨子里往外翻的、脱胎换骨式的打磨。
七天前,他对炁的掌控像用铁锹挖沙子,一铲子下去,能挖上来多少全凭运气。
七天后,他感觉自己能用绣花针一粒一粒地把沙子挑起来。
进度条上的数字没怎么变,但他的变化在进度条之外。
技巧,经验,对炁的感知力,对力量的分配——这些东西系统给不了,张之维给了他。
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被从被窝里拽出来,先练一个时辰的雷法,把指尖那缕黑色的雷光从头发丝练到绣花针那么粗,再练一个时辰的金光咒,把一颗金珠从黄豆大小练到绿豆大小,从只能坚持几秒到能稳稳当当托在指尖一炷香。
下午是实战,张之维站在原地不动,让他用尽一切手段攻击。
拳、掌、肘、膝、雷法、金光、太素游尘,能用上的全用上,张之维只用一只手,翻来覆去地把他拍在地上。
傍晚是总结,张之维坐在石桌上喝着酒,一条一条地点评他今天的表现——哪一招用得好,哪一招是败笔,哪个时机抓对了,哪个反应慢了半拍。
七天,七个日夜,他觉得自己像一块被反复锻打的铁,每锤一下,就硬一分,每烧一次,就纯一分。
现在他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阳光正好,不冷不热,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上的淤青还没完全消,掌心有几道被雷光灼过的红痕,指甲缝里还嵌着昨天练功时蹭上去的泥。
他握了握拳,松开,又握了握。
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指尖流动,像一条被驯服的蛇,温顺地盘踞在掌心,等着他发号施令。
“观云啊,就休息一天,一天啊。”张之维的声音从旁边的躺椅上飘过来,懒洋洋的,像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猫。
他整个人陷在躺椅里,双手枕在脑后,眼睛半闭着,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草尖随着他呼吸的节奏轻轻晃动。
陆观云嘿嘿一笑,伸手拿起石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就一天,师兄。”
“我这连续修炼了七天,一刻没停,你不得心疼一下你师弟嘛。”他把酒杯端起来,在鼻尖晃了晃,没喝,又放下了。
张之维翻了个白眼。
那白眼翻得很大,大到能看见眼白里的血丝——那是昨晚喝酒喝到半夜留下的证据。
要不是看在陆观云这几天进步确实明显的份上,他说什么都不让休息。
天师府和三一门的比试一天天近了,陆观云要拿前十,他张之维要连坐,师父张静清的巴掌一直悬在头顶上,像一把没出鞘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
“观云。”张之维忽然开口,嘴里的狗尾巴草上下跳了一下。
“嗯?”
“前几天你说要去藏经阁看看,不如趁现在有时间,一块去吧。”
陆观云刚端起来的酒杯顿住了。
他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变成一种欲哭无泪的复杂神色。
“我说师兄,那也算修炼吧?”他把酒杯放回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张之维从躺椅上坐起来,动作不紧不慢,像一只睡醒了的猫伸了个懒腰。
他伸手拿起石桌上的小酒瓶,拔开瓶塞,仰头灌了一口,抹了抹嘴。
“你小子,想得挺美。”他斜眼看着陆观云,目光里带着几分洞穿一切的意味,“去藏经阁是你私人的事情,跟修炼没关系。”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玩的东西,都是我剩下的。”
陆观云张了张嘴,想反驳,又闭上了。
张之维这话说得没错。
他那些偷懒的小心思,在张之维面前跟透明的一样。
这人虽然平时吊儿郎当,但眼睛毒得很,什么小动作都逃不过他的目光。
“行吧。”陆观云站起来,把石凳往桌下踢了踢,“就现在去吧。”
张之维也站起来,把酒瓶往桌上一搁。
“那走吧。”
陆观云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张之维,目光里带着几分惊讶。
“你跟我一块去?”
“不然呢?”张之维把手插进袖子里,语气理所当然,“藏经阁里的书森罗万象,我怕你瞎练。”
“再说了,你想看什么书,可以和我说,我可以帮你找找。”
“那地方大,书架多,你自己找,找到天黑都找不着。”
陆观云看着他,嘴角抽了一下。
“我谢谢你啊,师兄。”
“不客气,都是师兄弟。”张之维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