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观云的小院里,酒香混着竹叶的清气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石桌上摆着三碟小菜、一壶女儿红,酒壶已经空了大半。
张之维翘着二郎腿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酒杯,眯着眼晒太阳,活像一只餍足的猫。
陆观云坐在他对面,刚把杯里的酒喝完,正伸手去够酒壶——
“陆师弟!来来来,咱们切磋一下!”
田晋中从院门外冲进来,步子又快又急,衣角带起一阵风,把石桌上的竹叶吹得打了个旋。
他一把抓住陆观云的手臂,力气大得跟钳子似的,一双大眼睛亮闪闪地盯着陆观云身上的道袍,那眼神像看见了什么稀罕物件。
陆观云被他拽得身子一歪,酒壶没够着,手指在桌沿上划了一下。
“田师兄,这大早上的,切磋什么啊……”他试图把手抽回来,没抽动。
田晋中看着文文静静的,手劲大得离谱,五指箍在他小臂上,跟铁箍似的。
张之维靠在椅背上,端着酒杯,嘿嘿一笑,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他甚至还往前探了探身子,好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些。
“观云啊,你晋中师兄难得有这么大的兴致,你就和他切磋一下吧。”
他说完,抿了一口酒,眯起眼睛,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陆观云瞪了他一眼。
这人,喝酒的时候比谁都积极,该帮忙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
他转过头,看着田晋中那张写满了“来打一架”的脸,心里一阵无奈。
天知道自己成为天师亲传弟子后,第一个找上门来“切磋”的竟然是田晋中。
他还以为会是张之维,或者哪个看不惯他的师兄,结果——是平日里最温和、最不爱惹事的田晋中。
“田师兄,不是我不切磋,实在是师弟我学艺不精。”陆观云试图讲道理,“跟你切磋,那不是自取其辱吗?你金光咒都练了多少年了,我才练了几个月——”
“没事没事,我会让着你的。”田晋中拍着胸脯保证,一脸真诚。
陆观云嘴角抽了一下。
这话听着怎么更气人了呢。
他看了一眼张之维,张之维正悠哉游哉地喝酒,半点没有帮忙解围的意思。
陆观云伸手指向他。
“田师兄,你要切磋,找他啊。”
“张师兄,实力强,经验足,跟他打一场,比跟我打十场都管用。”
田晋中的笑容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了一眼张之维。
张之维也看着他,举了举酒杯,笑眯眯的。
田晋中又把头转回来了。
找张之维切磋?
那不是切磋,那是找打。
张之维什么水平?
说句难听的,整个天师府,除了师父张静清,就没有人能比得过他。
上次跟他切磋,自己金光咒全力运转,被他一巴掌拍散,整个人飞出去三丈远,屁股着地,疼了好几天。
“我说观云啊,晋中找你,那是你的事,你可别扯到我身上啊。”张之维连忙摆手,脸上的笑容收了收,换上副“这事跟我没关系”的表情。
他就是想看热闹,可没想着自己下场。
田晋中又看向陆观云,眼睛里的光重新亮起来。
“陆师弟,你就答应我吧。我就看看你的金光咒到什么水平了,不下重手。”
陆观云被他缠得没脾气,正要开口——
“挺热闹啊。”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铁砧上,又硬又脆。
田晋中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他缓缓转过头,动作慢得像生锈的发条。
院门口,张静清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面无表情,目光从三个人脸上依次扫过去。
张之维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悠闲变成了心虚。
他飞快地把酒杯放到桌上,站起来,动作快得像椅子上装了弹簧。
陆观云也跟着站起来,心里反而松了口气——师父来了,田晋中总不能再缠着他切磋了吧。
“你们三人倒挺会享受。”张静清走过来,目光落在石桌上。
三碟小菜,一壶空了大半的女儿红,几个东倒西歪的酒杯。
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一下嘴角,“师兄弟们都在练功,就你们三个在这喝酒。”
“呦,还喝的女儿红,挺有品味啊。”
张之维反应最快,脸上堆起笑。
“嘿嘿,师父,我们这不是练累了嘛,喝点酒提提精神。”
“哦——喝酒提精神啊。”张静清拖长了调子。
“是的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