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这地方,铺的金砖,摆的紫檀桌案,墙上挂着历代天师的画像,真要在这儿放个“离字·赤炼”,火星子溅到哪幅画上,把他卖了都赔不起。
“怎么,对为师还藏着掖着!”张静清双目怒瞪,声音不大,但那股子威严像一堵墙似的压过来。
陆观云身体一缩,脖子都短了半截。
张静清平时还好,和和气气的,端个茶杯跟你聊家常,像个慈祥的长辈。
一发怒就不一样了,跟炸毛的老虎似的,不怒自威,连殿门口的光线都暗了几分。
“师父,不是弟子不愿意,而是咱这场地有点小啊。”陆观云搓了搓手,弱弱地指了指头顶的房梁和四周的墙壁,“能不能出去看?院子里地方大,施展得开。”
“怎么,你还想把我这房子拆掉不成!”张静清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想使多大的劲?”
“不敢不敢。”陆观云连忙摆手,“我就用能在手上浮现的那种,不往外扔。”
张静清哼了一声,算是默许了。
陆观云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体内太乙神数运转,蓝色的奇门局没有像上次那样铺开,而是被他压缩在掌心方寸之间。
外人看不见,但他自己能感觉到——那一小块空间里的规则,已经变了。
“坎字·水弹。”
话音落下,掌心浮现出一颗水球。
不是之前那种拳头大的,是迷你型的,比桂圆大一圈,晶莹剔透,在他掌心里骨碌碌地转,像一颗被剥了壳的荔枝。
水球表面泛着淡淡的水光,阳光照上去,折射出细碎的虹彩。
张静清看了一眼,点点头。
“下一个。”
陆观云心念一动,水球无声地散开,化作几缕水汽蒸发掉了。
他换了个手型,掌心的温度骤然升高。
“离字·赤炼。”
一团火焰从掌心腾起,橘红色的,跳动着,像一个缩小了无数倍的太阳。
火苗舔舐着空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热度隔着三尺远都能感觉到。
陆观云的手掌被火光映得通红,但他面色如常,那火像被他驯服的兽,温顺地卧在他掌心里,既不乱窜也不往上蹿。
站在一旁的张之维尽管不是第一次见了,此刻看见,心中依旧免不了震撼。
水与火,相克的两种术,在同一只手上,前后不过呼吸之间,切换得行云流水。
没有换位置,没有重新布局,甚至没有停顿。
这要是传出去,术士圈子怕是要翻天了。
张静清此时的脸色也很严肃。
他盯着陆观云掌心里那团跳动的火焰,沉默了很久。
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火焰燃烧空气的声音,还有张之维略微急促的呼吸。
陆观云看着两个人的表情,心里已经知道了个大概。
其实在张之维走后,他就反应过来了。
他的太乙神数,虽然比不上后面才会出现的风后奇门,但绝对算得上一个削弱版。
比武侯奇门强,强得多。
武侯奇门以自身为中宫,敌人站在什么方位就只能用什么方位的术。
可他的太乙神数不光以自身为中宫,而且无视站位,想用什么术就用什么术,五行随意切换,不受任何限制。
至于为什么说是风后奇门的削弱版——风后奇门可以掌控奇门局里的一切,包括时间,包括空间,万物万象都在一念之间。
太乙神数做不到那个程度,但光是“无视站位随意施法”这一条,已经足够震碎术士的三观了。
“那个,师父,您老人家还有什么事情吗?”陆观云散去掌心的火焰,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摸不透张静清想要干什么。
火光灭了,掌心里还残留着一片红,热烘烘的。
张静清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又放下。
茶杯搁在桌案上,发出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观云,这个太乙神数,以后你不要轻易对外人展现。”他终于开口了,语气比刚才缓和了许多,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至少在你彻底强大之前,不要轻易使用。”
陆观云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他听懂了这个“彻底强大”是什么意思——不是能打赢几个人,是强大到没有人敢来觊觎你的东西。
“弟子明白。”他老老实实地应了一声。
他心里清楚,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太乙神数这东西,放在张静清手里,没人敢说什么。
放在他手里,那就是一块肥肉,谁都想咬一口。
张静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