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朔州那间老衙门的签押房里,一个管了十几年档案的老主簿把辞呈放在案头。
他的上司——云朔州同知。
这人可是个标准的地方老吏,人前拍着他的肩膀说“老兄辛苦”,逢年过节还给他家送两包点心,人后把所有办砸的差事都推到老主簿头上,一次又一次,踩着他的肩膀往上爬。
老主簿以前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人。说他是坏人,他也没贪赃枉法。
说他是好人,他干的那些事又让人心寒。
直到他在驿站买到一本从京城辗转传来的《笑傲江湖》。
书页已经起了毛边,边角被好几个读者用不同的笔迹批满了字,显然辗转了好几手。
他读完岳不群那一段,把书合上,铺开辞呈,写到一半忽然停下来,在签名旁边空出来的地方多写了一行字:“我不做岳不群,我宁可做令狐冲。”
他把笔搁下,抱起自己那盆养了多年的兰花走出了衙门。
守门的衙役问他去哪儿,他说不知道,但肯定不回这里。
衙役看着老主簿抱着兰花盆在夕阳下走远,忽然觉得这个平时闷声不响的老头,背影还真有点像书里写的那个浪子——不太正经,但干干净净。
临渊府那家最大的绸缎庄里,一个管了十多年账的老账房被东家发现中饱私囊。
东家姓胡,是个白手起家的商人,平时对手下人极为信任。
每年年底结账都是这老账房亲手给他泡一杯热茶,然后拍拍胸脯保证道:“东家您放心,账目一清二楚!”
胡东家感动得不行,还给他加了薪。
结果今年新来的副手无意间发现账本上有好几处不对,一路深查下去,发现这老账房已经暗地里挪走了好几千两银子。
胡东家翻着账本,手指都在抖——不是心疼钱,是心疼那杯热茶,以及自己被辜负的心。
他后来在商会聚会上跟同行喝酒,苦笑着摇头,“那人平时装得忠心耿耿,原来是个伪君子,跟岳不群一模一样。我每次查账他都给我泡茶,我现在想起来那杯茶就觉得后背发凉。”
同行端着酒碗沉默了好一阵子,才劝道:“自从看了《笑傲江湖》之后,教会我一件事,以后招账房,先问问他看不看金庸的话本。”
胡东家愣了一下,然后真的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他后来招人的时候在条件里加了一条:读过《笑傲江湖》者优先。
有人问他为什么,他指了指账本,“被蛇咬过的人,再见到草绳也会先看清楚再迈脚!”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边关,那座孤零零的烽火台上,萧千总把令狐冲被逐出华山那几页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他刚被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副将捅了一刀——那人是个汉人,跟他在边关并肩作战了好几年,口口声声“将军对我恩重如山”。
结果换防的时候,那人偷偷把他麾下最精锐的一队骑兵调去了别人的防区,还在兵部来核查时说他治军不严。
萧千总那几天一句话没说,只是每天傍晚坐在烽火台顶上,望着雁门关外绵延无尽的群山。
老卒给他送饭,看见他膝上摊着那本《笑傲江湖》,翻开的正是岳不群把令狐冲逐出华山那一页。
他把书合上,望着远处被夕阳烧成赤红的群山,忽然笑了一声——乔峰是被敌人捅的,岳不群是被人看穿的,他萧千总被人捅的这刀,连个能骂的名字都没有。
现在有了。
他对旁边的老卒说,“拿酒来,敬令狐冲!敬他没有变成他师父那样的人!”
老卒把酒囊递过去,“将军,那个副将调走之后还跟人说您太念旧情。”
萧千总灌了一大口酒,“我念的是并肩作战的旧情,他踩的是替他挡刀的恩人。这不是念旧情的问题,这是岳不群的问题。”
他把酒囊往地上一搁,站起来整了整盔甲,对老卒说:“令狐冲被逐出华山之后,没有变成岳不群,他是我见过最好的徒弟,我也没有变成那个捅我刀的人,这还不够?”
京城菜市口那个卖菜的小贩,跟隔壁摊卖肉的屠夫起了争执。
屠夫以前总说两人是多年老邻居,有钱一起赚,转头就把小贩的常客全拉到了自己摊上。
小贩忍了很久,这天终于爆发了。
他把秤砣往案板上一拍,指着屠夫的鼻子,憋了好一阵子,脸涨得通红,忽然蹦出一句话来:“你比岳不群还岳不群!”
屠夫愣住了,周围的摊贩也愣住了。
一个正在挑萝卜的书生把“你比岳不群还岳不群”这句话在舌尖上转了好几圈,最后用一种非常学术的语气,慢
“这句话从语法上讲完全不通,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