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傍晚骂到掌灯,人反而更多了。
骂着骂着,这个京城的味道就变了,变成审判小龙女了。
在晏国古代正统礼教视角下,他们看到小龙女失身、名节被毁,不同身份的人反应完全不同,而且远比现代人严苛、极端。
而其中底层世俗百姓、市井路人是最多偏见的。
他们极度鄙夷、唾骂、甚至对小龙女开始了流言蜚语。
因为民间极度看重女子处女贞洁、婚前清白。
百姓不会管是尹志平胁迫、是被害,只看结果:古墓仙女、清冷绝世的小龙女,没成婚就丢了清白。
所以民间又开始说她“不洁不贞、伤风败俗”。
他们把完美的神女直接打成淫荡失德的女子,到处嚼舌根、编闲话,极尽羞辱。
小龙女失贞的情节在京城传开之后,最先热闹起来的不是知行书肆门口,是城南的菜市口。
早市上卖菜的大娘一边给人称萝卜一边撇嘴,嘴里啧啧有声:“听说书里那个姑娘,身子不干净了。”
买菜的婆子把菜篮子往地上一顿,凑过去压低了嗓子:“可不是嘛,一个姑娘家,还没嫁人就——哎哟,我都不好意思说,这要是搁在咱们街上,早就被唾沫星子淹死了。”
“搁在咱们街上?”
旁边剁肉的光膀子屠夫把刀往砧板上一剁,嗓门大得像打雷,“族谱都给除名喽!我老家有个寡妇,丈夫死了三年,跟外头一个货郎多说了两句话,就被族长拖到祠堂里跪了三天三夜,她这还没嫁人呢,就失了身——啧啧,沉塘都是轻的!”
这群人肆意的点评着一个女子,哪怕她只是一个虚拟的角色。
还有茶肆后厨里,择菜的小丫头蹲在灶台边上,跟烧火的婆子嘀咕:“我去正堂偷偷听过了,前头说书的讲,那姑娘是被人害的,她自己又没做错什么,她是被坏人点了穴道,动都动不了——”
婆子把柴火往灶膛里一怼,火星子溅出来落在她围裙上也不管,转过头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傻丫头,谁管你是不是被害的?这种事传出去,脏的是你的名,不是他的名,你往后怎么嫁人?谁敢娶一个——”
她顿了顿,把更难听的话咽回去了,但意思已经清清楚楚地写在脸上。
小丫头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那根菜叶子揪得稀碎。
她才十一岁,还不完全懂“名节”是什么意思,但她听懂了那句“脏的是你的名”。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指甲缝里的泥,忽然觉得有点害怕长大。
而且她怎么都不觉得是小龙女有什么错,为什么所有人都在骂她?
街头巷尾的闲言碎语像雪水一样渗进每一条巷子的砖缝里。
有人在酒楼里绘声绘色地描述那一夜的所谓“细节”,说得好像自己趴在终南山后山的草丛里亲眼看见了一样。
说到兴头上还用筷子蘸了酒在桌上画示意图,同桌的人一边骂“伤风败俗”一边伸长脖子听得津津有味。
有人在知行书肆门口的匿名小板上贴字条,阴阳怪气地写“原来金庸先生笔下的第一美人也不过如此”,落款还画了个捂嘴笑的小人。
更有人把小龙女和书里其他女子放在一起比较,掰着指头一个一个数过来。
黄蓉是郭大侠明媒正娶的夫人。
穆念慈虽然命苦但好歹是正正经经的杨家媳妇。
就连李莫愁那个女魔头,至少没人敢碰她的身子。
“瞧瞧,”数完了一拍桌子,“还是黄帮主正经,不愧是郭大侠的夫人,这小龙女算什么东西?”
但这些都不算什么。
真正让事态升级的,是道士们下场了。
晏国的道士群体与《神雕侠侣》里的全真教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整体上确实是名门正派,平日里施粥施药、护佑一方,在百姓中间声望极高。
但也正因为声望高,他们说话的分量就重,重到足以把一个人从“书中人物”直接审判成“武林耻辱”。
京城白云观的老主持在讲经的时候,忽然话锋一转,提起了那本“近日在京中流传甚广的话本”。
他没有点名,但底下坐着的弟子们都心知肚明,互相交换了几个眼神,有人已经开始暗暗点头。
“书中那位居于古墓的女子,”老主持把拂尘往经案上轻轻一搁,声音不高,却像敲了一口铜钟,一字一顿,“失节于人,此乃大秽!我道门中人,当以此为戒!”
他说得还算克制,用的是“大秽”而不是更直白的词,留了最后一丝出家人的体面。
可他座下的俗家弟子们可就不客气了。
散场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