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转机
    数日后,转机终于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场合出现。第一看书枉 追嶵薪漳节

    并非庄严的朝会,而是在一次皇室内部的小型茶宴上。

    几位亲王、郡王及重臣伴驾。

    不知怎的,话题竟绕到了近日闹得沸沸扬扬的“女科举子”案上。

    或许是有人刻意引导,也或许是风波太大,避无可避。

    一位素来以方正古板着称的老亲王首先发难。

    他痛心疾首,认为此风断不可长,必须从严从重,以正纲常,否则“牝鸡司晨,国之将倾”不远矣。

    皇帝捻着茶盏,不置可否。

    这时,一位平日里不太起眼、却以博闻强记、精通典故着称的翰林院老学士,慢悠悠地开口了。

    他先是对老亲王的担忧表示理解,随即话锋一转,谈起古制:

    “《周礼》有云,‘九嫔掌妇学之法,以教九御妇德、妇言、妇容、妇功’。可见古之圣王,亦重妇学。虽所学内容与时不同,然使女子明礼知义,乃齐家之基。我朝列祖列宗,亦多有褒奖才德兼备命妇之例。”

    他顿了顿,啜了口茶,仿佛只是闲聊般继续道:

    “老臣近日翻阅前朝笔记,见有轶事一则。言某地有才女,代兄答塾师问,其论透彻,师长惊为天人,然知其身份后,只得叹息‘恨不为男儿’。此事虽小,可见女子之智,未必逊于男。今案中诸女,妄图僭越,固属大错,然其向学之心,是否全然源于悖逆,抑或亦有慕先贤、明事理之微意?若其才果堪造就,严惩之余,是否亦当思及,如何将这等‘向学之心’导于正途,使其能于闺阁之内,更好地辅佐夫君、教育子弟,亦不失为朝廷教化之功?”

    这番话,引经据典,绵里藏针。

    既未直接挑战“女子不得参政应试”的铁律。

    又巧妙地将“女子才学”与“辅佐夫君、教育子弟”的传统妇职挂钩,赋予了其某种“合理性”甚至“有用性”。

    更重要的是,他提供了另一个看待此事的视角:

    不仅仅是“违制犯罪”,也是“才学误用”,而后者,是可以通过“引导”来“纠正”和“利用”的。

    茶宴上一时寂静。

    老亲王面色不豫,却难以直接反驳这些冠冕堂皇的“圣贤道理”和“祖宗成例”。

    一直沉默的六皇子沈此逾,此时轻轻放下茶盏,声音清泠如常:

    “学士所言,似有几分道理。教化之道,堵不如疏。然国法纲常,亦不可轻废。如何权衡,既能儆效尤,又能导人向善,彰显朝廷恩威并施、爱惜人才之德,倒需仔细斟酌。

    他的话,看似中立,实则将讨论引向了“如何处置”的具体操作层面,暗示了“严惩”之外,还存在“导善”的可能性。

    皇帝的目光在几位臣子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沈此逾平静无波的侧脸上,停留片刻,终是淡淡开口:

    “此事,交由刑部、礼部、国子监会审,仔细勘问,区别情由,酌情拟罪上来。既要维护朝廷法度尊严,亦需体察教化本意。”

    “酌情”二字,重若千钧。它意味着,此案不再是一味从严的铁案,有了回旋斟酌的空间。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快传出宫闱。

    虽然最终判决尚未可知,但皇帝态度这微妙的软化,足以让许多人心头巨石稍稍挪开一分。

    宋知有是在第二天午后,从前来送新纸样的徐墨言看似随意的闲聊中,“听说”了茶宴上的这番议论。

    徐墨言说完,便若无其事地品评起纸张的质地,仿佛真的只是闲聊。

    宋知有却听懂了。

    沈此逾不仅给了她武器,还在最关键的时刻,亲自下场,以一种极其高明、不着痕迹的方式,推动了风向的转变。

    那位老学士的出现和发言,恐怕也并非偶然。

    她送走徐墨言,独自站在院中。

    春寒料峭,枝头却已萌出点点新绿。

    刘紫珠从厢房里悄悄走出来,脸上带着连日来第一丝微弱的光亮:“宋掌柜,我听说听说宫里”

    宋知有点点头,将她微凉的手握在掌心,用力紧了紧:“有转机了。但还没结束。”

    她望着皇城方向,低声道,“接下来,要看刑部怎么‘酌情’,也要看那些真正在乎此事的人,会不会继续发出声音。”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关于几个女子的命运。

    这是一场关于界限、才华、性别与时代规则的微小博弈。

    皇帝的金口给了缝隙,沈此逾的权谋撬动了杠杆,而她散布的流言、刘祭酒的密奏、老学士的典故

    所有这一切,共同构成了一种压力,迫使那扇紧闭的门,裂开了一道缝。

    光,从缝里透进来了。

    虽然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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