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八章 意外之行(上)
捂住了自己的腹部,身体夸张地弓起,脸上挤出了一副他在吟游诗人大学校里花了整整一个学期才练出来的、极其痛苦的、扭曲到了极致的表情,那表情之夸张,仿佛他此刻不是在经历一场普通的肠胃不适,而是被某种极其阴险的诅咒折磨着,“我我有个紧急的私人问题需要解决!这是大自然的呼唤,无法抗拒!是命运之弦在催我独奏!”

    话音未落——他大概是一秒钟都无法再忍耐了——他已经用那只紧紧搂着那把宝贝三弦琴的手,以一个极其熟练的、仿佛在无数次类似紧急情况中反复演练过的姿势,将琴牢牢地护在胸前,整个人便急不可耐地、以一种狼狈的、半蹲着身子的姿态,冲向旁边一处看似平坦的、长着异常整齐青翠之草的、看起来非常适合解决这类紧急问题的灌木丛后。那片草地在这片到处都是盘根错节和腐烂落叶的密林中,显得如此完美,如此平整,如此不自然。

    兰德斯眼角余光下意识地瞥见了那片区域,那片草地——他刚才在走过时便已经本能地注意到了这片区域的不对劲,心中的警铃在那一瞬间大作,急忙朝着奥布里冲向的方向急切地喝道:“等等!奥布里,别去那里!那草地有——!”

    但诗人的动作这时候却快得超乎所有人的想象。或许是“大自然的呼唤”真的到了无法压抑的地步。在兰德斯那句警告甚至还没来得及完整地从他的嘴唇中脱离的时候,奥布里那只穿着讲究尖头皮鞋的脚,就已经迫不及待而没有任何一丝防备地,踏上了那片草地。

    他的脚尖率先接触到那片青翠的草皮,然后就在下一个微秒内,伴随着一声从诗人喉咙深处爆发出的、极其尖锐的、充满了不敢置信之震惊与原始之恐惧的尖叫,以及一声如同被拔开了塞子的酒桶闷响——

    “噗嗤!”

    奥布里的整个躯体,连同他那条昨天反复炫耀过的高等小羊皮裤和那身鲜艳刺目闪烁着廉价光泽的吟游诗人服装,连同他那只穿着讲究尖头皮鞋的脚,都如同被一只从大地深处伸出的无形手掌给猛地攥住了,然后狠狠地向下拖拽而去!

    他整个人在那一瞬间仿佛变成了一个歪歪扭扭被塞进土里的、长歪了的大萝卜——上半身还露在地面上,徒劳地在空中胡乱挥舞着双臂,双腿和下半身却已经完全陷进了那个突然塌陷的松软土坑里。他那张原本还有些故作痛苦状的面孔此刻写满了真正的、纯粹的、毫无掩饰的恐惧,嘴唇在剧烈地颤抖着,脸上溅满了被他自己挣扎时从坑底飞溅上来的、黑褐色的、散发着刺鼻恶臭的泥点。被他视若生命的宝贝三弦琴在他跌落的那一瞬间从他怀中脱手飞出,“哐当”一声闷响砸在了坑边一块还算坚实的泥土上,琴弦在撞击下发出了一阵杂乱无章的、极其刺耳的、如同向所有神明发出绝望求救信号的悲鸣。

    “救救命啊!这地面它在吃人!它真的是在吃人!”奥布里的声音带着极其明显的、无法被任何伪装所掩饰的、被吓坏了的哭腔,那声音从他的喉咙中挤出时又尖又细,与他平时那种故作深沉的吟诵式语调形成了极其讽刺的对比。

    兰德斯长叹一声——这声叹息显得越发沉重。

    他已经不再感到愤怒了,只是深深地感受到一种被命运本身所戏弄的疲惫。

    他将机械阔剑迅速收入腰间的剑鞘,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片塌陷的坑洞边缘,确保自己不会像奥布里那样被这个狡猾的“陷阱”给一并吞掉。在确认了脚下那片区域还算安全之后,他才在那个不断塌陷的泥坑边缘蹲下身来,在诗人那双仍旧在空中无助乱舞的手臂中精准地抓住了其中一只,然后调动腰部和腿部的核心力量,用一股稳定的拉力将奥布里从那个松软的、不断试图将他重新吞回去的陷坑里一点一点地拔了出来。

    当奥布里那双鞋——那双他曾经引以为傲的、在翡翠谷定做的、用小羊皮制作的尖头皮鞋——终于带着一声湿漉漉的、粘稠的、令人极其不适的闷响,脱离了那片饥渴的泥沼时,他整个人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尊由黑褐色腐殖质和滑腻污泥共同塑造而成的、散发着令人掩鼻之恶臭的泥塑,浑身上下每一根流苏上都裹着厚厚的泥浆,曾经闪闪发光的廉价亮片此刻被污泥堵得严严实实,如同无数只被泥巴糊住了眼睛的、垂死的萤火虫。他的脸上、发梢上、甚至那双依旧因为恐惧而瞪得滚圆的眼睛的睫毛上,都沾满了那些黑色的、散发着刺鼻恶臭的泥浆。

    “这是黑地鼠废弃的巢穴入口,”兰德斯一边面无表情地拍打着自己手上沾着的泥渍,一边用一种在给低年级学员上野外生存课时才会用到的、平铺直叙的、毫无任何个人感情色彩的语调解释道,“黑地鼠是一种群居的中小型异兽,它们的挖掘能力极其强大,能够在地下构建出非常庞大而复杂的通道系统。它们挖掘的通道结构很松散,那些通道的表层只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土壤和它们刻意移植过来、培养得异常整齐的草皮作为伪装。

    “所以,这本质上就是个天然陷阱,特别容易塌陷,任何重量超过它们体重的物体踩上去,都极大概率直接压穿那层薄土,掉进它们遗弃的巢穴通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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