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自北境深处吹来,卷起细碎沙砾,打在廊柱上,发出沙沙声响。
远处,偶尔有几只神鹫盘旋,天与地的交界处是一片灰黄,很快又被风吹散。
两人半天都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武神先开了口,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不情愿:“说吧,让我进来干什么?”
渊头也不回:“我让你进来了?”
武神一愣:“不是你让我进来的吗?”
“是你自己进来的。”渊的语气平淡。
“我……”武神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他也不争辩了,干脆往栏杆上一靠,闷声道:“行,我自己进来的。那你说吧,你在下面那层,到底看到了什么?”
“我没下去。”
“我不信!”
“信不信由你。”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跟两个孩子拌嘴似的,哪有半点凝道真神和神教殿主的样子。
武神气得鼻孔冒烟,却又拿他没办法,干脆扭过头去,不再说话。
过了片刻,渊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此前从未有过的认真:“石猿,你为何要为这神教卖命?”
武神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渊没有看他,依旧望着远处的荒原,语气淡淡:“我说,以你凝道修为,即便不敌那些古教巨擘,只要不去招惹他们,即便横行霸道一些,不照样可以自在逍遥?”
“你何必非要窝在神教,听人号令,给人当刀使?”
武神这下听明白了,脸色微沉,冷笑道:“怎么,想挑拨本座脱离神教?”
“省省吧。本座虽然受你压制,但也不是那等背弃道统之辈。神教立教无数岁月,教化上苍生灵,平定八方祸乱,功德无量。”
“本座身为殿主,自然与神教荣辱与共。你这些话,还是说给别人听去吧。”
渊闻言,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中带着说不清的意味:“教化上苍生灵?平定八方祸乱?”
他转过身来,看着武神,目光平静,却能看穿人心:“那下界呢?”
武神眉头一皱:“什么下界?”
渊道:“神教为了那把剑,派人下界,搅动风云,屠戮生灵。那时候,你神教的教化在哪里?”
“后来,又为了天阳神石,不惜引动跨界之战,打得山河破碎,生灵涂炭。你神教的功德,又在哪里?”
武神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被渊继续说了下去:“再后来呢?神教又做了什么?你可知道,为了掩盖那些事,下界有多少无辜之人死于非命?有多少传承断绝于战火?”
他的声音并不高亢,甚至可以说很平静,但每一句话都像是一块石头,砸在武神心头。
“你说的那些功德,或许有。但那些罪孽呢?谁来偿还?”渊看着他。
“你神教披着神性外衣,行的却是斩草除根的勾当。为了所谓的大业,可以不择手段,可以罔顾苍生。”
“这样的道统,值得你卖命?”
武神沉默了很久。
他想要反驳,想要说渊看到的只是片面,想要说神教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上苍的安定,为了抵御更大的威胁。
但他张了张嘴,却发现那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渊说的那些事,是真的。
那把剑的事,他知道。
天阳神石的事,他也知道。
那些下界的动荡,那些被抹去的痕迹,他虽然不曾亲眼所见,但也并非一无所知。
他只是……不愿去想罢了。
最终,他闷声道:“你说的那些,我不管。但是教主于我有大恩。”
他抬起头,目光中带着近乎固执的坚定:“我幼年时,不过是懵懂石猿,灵智未开,浑浑噩噩。”
“是教主将我带回神教,教我修行,助我开悟,一路助我突破瓶颈,直至今日的凝道之境。”
“没有教主,就没有今日之我。外人如何,外界如何,与我石猿无关。我只知道,教主对我有恩,我便要报恩。”
他顿了顿,又道:“教主答应过我,等他出关,便助我突破瓶颈,踏入合虚之境。到时候,我便能与诸位合虚殿主同列。”
这些年来,石猿在追杀渊的事情上如此上心,也是为了向教主证明,他没有辜负教主的栽培。
他说这番话时,语气中带着执拗的忠诚。
渊能够感受到,那并非伪装,而是发自内心的信念。
与其他几位殿主不同,武神并非半路加入神教,也不是因为利益或权势而依附。
他自降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