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片刻,“那就得看他们自己如何掂量得失了。”
舱门在这时被推开。
三位女子几乎同时起身,叶若依最先赶到萧晨身侧扶住他的手臂。”你怎么出来了?”
“里面太闷。”
萧晨借着她搀扶的力道站稳,目光转向沐春风,“沐公子方才说的话,我在舱内都听见了。”
沐春风眼中掠过讶异。
他见过不少重伤之人,但像这样脏腑受损后还能自行走动、神思清明的,实在少见。”北离王殿下的体魄,确实异于常人。”
“海月升蓝是温家珍藏的宝物。”
萧晨的呼吸有些重,每个字都带着胸腔里细微的杂音,“这回去蓬莱岛,本就是要见百里东君,也正为此物而去。”
“凡是能谈价码的东西,都不算难题。”
沐春风从袖中取出那只青瓷瓶,倒出一粒暗红色的药丸,“等到了地方,殿下若信得过,我可以帮着周旋。
先把这药服下吧——蓬莱丹,能暂时压住你经脉里的乱象。”
萧晨接过服了。
丹药化开之后,那股一直在心口冲撞的钝痛果然缓了下去。
“殿下不必总称我公子。”
沐春风收起瓷瓶,“唤我春风就好。”
“那你也不必叫我殿下。”
萧晨抹掉唇边渗出的血丝,“叫名字便是。”
两人对视片刻,都没再说话。
夜深时,沐春风让人在舱中备了酒菜。
但萧晨只略动了几筷,便又回到甲板上。
海水在船身两侧划出绵长的白痕。
他握着栏杆的手指渐渐收紧。
越境迎敌的那一战,此刻仍在骨髓里留着余震。
难,确实难;但并非没有破局之法。
下次再见时,他必须攀得更高些。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一件还带着体温的外衫落在他肩上。
“这么凉的天,站在这里发什么呆?”
萧晨转过头。
李寒衣只穿着单衣站在半步之外,夜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晃动。
他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不是伤处的疼,是另一种更深的牵扯。
今天若不是她斩出的那一剑,莫衣的掌力早已震碎他的心脉。
之后她拦在追击路上的身影,每个动作都像刻进了他眼底。
能为一个人做到这种地步,若不是情意深重,还能是什么?
萧晨展开那件外衫,把两个人都裹了进去。
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肩,声音压得很低:“白天那么凶险,你为什么还要冲过来?”
“你若死了,”
李寒衣的声音擦着他耳畔响起,“我的心该向谁去讨还?”
“我几时拿过你的心?”
“做了却不认账?”
她侧过脸看他,“你这人怎么这样?”
萧晨沉默了很久。
船身随着波浪轻轻起伏,远处有海鸟的鸣叫掠过水面。”可我现在陷在漩涡里,”
他终于开口,“想取我性命的人不知有多少。
这样的我,你还愿意留在身边么?”
李寒衣把手覆在他手背上。
她的掌心很暖,暖得让人几乎错觉伤口都不那么疼了。
“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她说。
李寒衣的额头抵在他胸前,能听见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声响。
萧晨的手指穿过她发间,目光却落在天边那轮过于圆满的月亮上,许久没有出声。
船在又一个日夜交替后靠了岸。
临别时沐春风再次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萧兄,往后若有需要,只管往南边递个消息。
刀山火海,我总归是认你这个朋友的。”
“再会。”
萧晨扬鞭催马,头也不回地朝着雪月城方向奔去。
不过几日工夫,温家宅邸深处便已收到了他回来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