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几时骗过你。”
“那我就在这儿等。”
她忽然走回席间,端起那杯冷透的酒一饮而尽。
父亲伸手要拦,被她轻轻挡开。
她又倒了一杯,仰头灌下去,喉间发出细微的吞咽声。
萧晨只当她高兴,又与叶啸鹰说了几句边关粮草的事,便起身告辞。
走出厅门时,余光瞥见她趴在案上,脸颊贴着衣袖,不知是醉是睡。
叶啸鹰的叹息追出来,黏在夜风里:“这丫头……”
另一间屋里没有点灯。
推门时,只看见窗边一个模糊的轮廓。
“你怎么在这儿?”
萧晨停在门槛内。
那轮廓动了动。”听说你要去蓬莱。”
“所以?”
“带我一起。”
“理由?”
沉默像墨汁在黑暗里洇开。
许久,才听见急促的辩解:“我有事要找大城主——这理由够不够?”
“那你自己去。”
他转身要走。
剑风是从左侧袭来的。
他侧步让开,剑尖擦着耳廓刺入木柱,嗡鸣不止。”闹够了没有?”
“你到底带不带我?”
持剑的人声音发颤,忽然松了手。
金属砸在地上的闷响里,她整个人撞进他怀里,额头抵着他胸口,呼吸又急又烫。”我不管你去做什么……反正我要去。”
指尖触到微凉的湿润时,萧晨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那双总是凝着霜雪的眼睛此刻泛着红,水光在她眼眶里打转,竟让他忘了这是名动天下的雪月剑仙。
她为何这样看着他?上一次交锋,她的剑尖离他的咽喉只有三寸。
“带我一起走。”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雪落在松枝上。
他缩回手,掌心里那点湿痕迅速变冷。”不是去游玩的地方。”
他转过身整理行囊,背对着她说,“等我回来,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还要等?”
她的话追上来,带着细微的颤音,“已经等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见到,你却……”
“不会太久。”
他系紧行囊的带子,没有再回头。
脚步声消失在长廊尽头后,李寒衣仍站在原地。
窗外天色正一点一点暗下来。
* * *
官道被暮色浸透时,冥侯忽然勒马。
前方路 ** 站着个人影,灰袍在风里微微鼓动。
冥侯的刀已经出鞘半寸,将萧晨挡在身后。
“谁?”
那人转过身,脸上皱纹里藏着笑意。”北离王。”
萧晨抬手示意冥侯退后。
待随从退到听不清对话的距离,他才走上前。”国师专程等在这里,是有话要带给莫衣先生?”
齐天尘捋着胡须,笑意更深了些。”殿下猜得不错。”
“去蓬莱的路不近,国师不妨直说。”
“我那师弟……”
老人顿了顿,望向远处山峦的轮廓,“容易走极端。
殿下听听便好,不必全信。”
“我有分寸。”
“还有一句。”
齐天尘的声音沉了沉,“魔念往往生在一瞬间。
殿下此行,切忌求快。”
萧晨点头。
“也请告诉他:生死有常,强求不得。”
“就这些?”
齐天尘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自嘲的意味。”老朽啰嗦了。
殿下保重。”
萧晨拱手作别,调转马头朝青州方向去。
沐家上次借过雪松长船,这次应当也不会推辞。
北离王这个名号,如今总算有些用处。
* * *
登船前夜,萧晨在码头察觉身后有人。